演武場的風越發肆意起來,席卷著塵土落葉,一片蕭然。
而台下眾人神情激動,目光灼灼。
從軍之人,誰心中沒有守家衛國的夢呢?
他們中間許多人,年紀尚小,家中條件艱苦而投的軍。
而飛鸞軍在大周的名聲日漸高漲,甚至隱約蓋過了蕭軍的名號。
若是見到蕭字旗,百姓隻會憂心,定是又有戰事發生,趕緊收拾包袱跑路。
可若是飛鸞軍的旗掛了出來,那便是安心等待,勝利的號角不日便會響徹城中。
蕭乾雖有帶兵的才能,但他為人自私,並不在意百姓的安居,若是屠一座城,便能困守敵軍所有人,他會毫不猶豫放棄那座城池。
而李韞善不是,她做不到拋棄城中婦孺,定是會冒險守城,寧可自己在外廝殺,也不願舍棄百姓。
久而久之,兩者的差距顯露出來,飛鸞軍更是深得民心。
以至於那日城門下,李韞善率飛鸞軍叛變蕭乾,傳到民間,也不過是李將軍為了天下太平,與蕭乾分道揚鑣。
“能!”眾人慷慨激昂地山呼,幾乎熱淚盈眶。
太久了,他們在囚籠中駐守了將近一年,看著這富麗堂皇的宮殿,就快忘記從前滿腔熱血的樣子。
李韞善的一番話,才讓他們想起了自己的初衷。
為何在蕭乾和李韞善之間,他們寧願選擇一名不被武將們看好的女子,也不願意選擇名聲赫赫的蕭軍。
不就是為著那份大義,為了天下安樂。
如今怎的就忘了呢?
“如此甚好,至於隨我進趙的人選,我會請簡副將挑選,一共一百人,如果有顧慮的,可以不去,我不勉強。”
小兵們嬉笑道:“還會有人不想隨將軍去趙國嗎?肯定不是我,我定是要去的,都不要和我搶!”
李韞善看著他們生機勃勃的模樣,更是心中鬆快了幾分。
又了了一件事,她必須在走之前為周禎安排好一切才放心。
李韞善回到內殿時,周禎還未醒來。
他麵色很是蒼白,李韞善吩咐承影去煮了補氣血的湯藥來。
因為周禎取心頭血的事情,李韞善直接取消了早朝,引得那些大臣們紛紛猜測,宮中又是出了什麽事情。
不然按照李韞善的控製欲,缺席早朝是萬萬不可能的。
“周禎……醒醒,喝了藥再睡。”李韞善輕聲喚他。
周禎蹙著眉,微微睜了睜眼,嗓音沙啞,“什麽時辰了,是不是要上朝了?”
“沒事,我取消了早朝,你好好休息。”李韞善寬慰道。
她扶著周禎坐起了身,靠在自己懷中,一勺一勺地吹著湯藥喂給他。
周禎忍不住揚起了唇角,“還是生病的好,你還能如此照顧我。”
“胡說。”李韞善冷哼一聲,“再有下次,你不顧身體安危,做出這種事情,我便再也不見你了。”
“不會的。”周禎篤定道。
李韞善不與他掰扯,直接用湯藥堵住了他的嘴。
“好苦。”周禎歎息道。
李韞善奇怪:“你從小喝那麽多藥,竟也覺得苦?”
她看過王太醫給周禎看病的記錄,那些經年累月的藥簡直像是要為周禎換一身血液,是藥三分毒,他的身體羸弱也不是沒有原因。
“從前不覺得,現在嚐過了甜味,自然知道什麽是苦。”周禎輕笑道。
李韞善明白他的意思,隻覺得自己又是被他哄騙了。
“油嘴滑舌,從前不覺得,現在也聽出來了。”李韞善罵道。
周禎端過藥碗,直接一口灌了下去,“好了好了,不要短痛扯成長痛,這麽苦的藥,就不要一口口折磨我啦。”
李韞善捏著勺子沒好氣地說:“我看人家話本子都說,男子傾慕女子,最是喜歡被這樣一口一口喝藥,你怎的不是?”
周禎將喝幹淨的藥碗擱在一邊,湊到她跟前,眉眼近在咫尺。
“你也承認我傾慕你了?”
“誰說的,我是說話本子裏……”她話音未盡,周禎輕輕吻上了她的眼睛。
那雙明媚耀眼的桃花眼,看誰都像是含情脈脈,實則心中冷漠無比,周禎知道她的情意從來不能從麵上看出,如今聽她話裏話外無意流露,更是心中熨帖。
“若不是咒水不可再轉移,我真想讓你嚐嚐這碗藥有多苦。”周禎挪開唇,將頭擱在了她肩上,乖巧安靜,全然不似他那張口無遮攔的嘴。
李韞善伸手環抱住了他,張了張嘴,還是未曾說出口。
她想將走後的事情,一件件囑咐他,卻又覺得周禎肯定會不開心。
這麽仔細的叮囑,簡直就是交代後事。
李韞善想到趙國之行,便覺得心頭不安,更是不知如何開口。
“我看見了你寫的竹簡。”
竟是他先開了口。
“我知道你為何不說,不要擔心,我保證好好地活著。我已經遞信給楚熙,他不日便會入宮,他耳聽天下事,手中更是能人無數,我不會有事的。”周禎柔聲道。
李韞善那卷竹簡,太詳盡了,他從字裏行間都能看出她的憂心忡忡。
“諦聽閣的事務他不管了?”
“不過是轉一道手,再傳到京中罷了,況且你不是想查西境王族的事情,他似乎有些眉目了,但還不能篤定,所以未曾告知。”
李韞善若有所思,若是諦聽閣的人都能進京,那……無瑕山,為何不能呢?
她並未和周禎說,老嶽雖是神醫,又精通那些稀奇古怪的奇門遁甲,卜卦之術,但是他自從三十年前上山後,再也未曾進京,李韞善並不確定能說服他過來照看周禎。
“你是不是還打算將飛鸞軍留下?”周禎一語道破她方才去做的事情。
“禁衛軍已經收編入飛鸞,我若不留下,憑什麽保證你的安全。”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禁衛軍,而是你帶來的飛鸞軍。”周禎認真道。
李韞善不管不顧道:“你若是不讓飛鸞軍留下,我便將你一並帶離大周,這周家的江山愛給誰給誰。”
周禎輕笑一聲,鳳眼彎彎,眉眼中是道不盡的情。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