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鶴鳴穀已是一個半時辰後,幾人從一條山道彎出來,便聽到迎麵羅鴻在大喊:“殿下,可算等到你們了。”

蕭允晏和羅鵠趕了過去,對羅鴻和羅鵠各自交代了一番,羅鴻卻大叫:“這,這不妥啊殿下,當初她有那麽多護衛護送和親都能逃掉,你如今隻讓羅鵠前去送行,我真怕他看不住把人給看跑了。”

蕭允晏對羅鵠道:“她若真心想逃,你必定也看不住。但你隻身入敵營,一切要小心謹慎,本王會暗中派幾個人追隨你,如若真遭了暗算,先想辦法逃出來要緊。”

羅鴻卻是不明白,“殿下,這賀公子到底安的什麽心?這羅鵠能不能安然無恙地回來呢?”

“我們兩手準備,明日便讓大軍分成五路,埋伏到啟州軍營壘周邊。一旦有風吹草動,你想辦法通知我們。”

羅鴻見蕭允晏已經布置周密,又問:“殿下,萬一她真跑了,你真舍得下她啊?”

蕭允晏思忖了半晌,最後淡然地道:“由她吧。”

羅鵠卻道:“殿下,末將覺得她迫切想尋仇倒是真的。但梁、夏兩國始終是宿敵,也難保她不會對殿下懷恨在心。這夏國公主做的事確實很難讓人看懂。”

“不用理會她做什麽。總之,本王對降城之事並沒有抱多大希望。我之所以答應她,不過是想將計就計,你好借機探一探啟州城的虛實。”

羅鵠應聲:“末將明白了。”

蕭允晏又對羅鴻道:“羅鴻,你今晚也帶幾個親信想辦法混入寧境,待五日後大張旗鼓地進入啟州地界,裝扮成寧軍將領從螺陽進入啟州大營。赫連定邦的聖旨和軍令也都準備好了,帶在身上小心行事,別暴露了。切記,一切計劃還是得嚴格按照布置好的時辰來進行。”

羅鴻卻嘿嘿直笑:“這事若是真的,還真有點意思,末將一定會好好幹。”

......

次晨,城門剛開,幾人便進了啟州城內。

行了數百步,羅鵠道:“賀公子,前方就是他們兵營了。”

赫連漪探出頭去觀望,隻見前麵燈火零星,一排排寧軍的大纛卻觸目驚心地高懸著。又行一陣,車駕被人攔住,“站住,你們是誰?”

沈留香從車窗上探出腦袋,趾高氣揚地拿出一枚玉符牌遞給阻攔的士兵:“將這枚符牌以及這封信交給杜紹桀。”

那兵卒聽他直呼軍中大帥的名字,頓時嗬斥:“大膽,竟敢直呼我們將軍的名諱。”

沈留香絲毫不落下風,冷著臉道:“聽好了,將這兩樣東西交給杜紹桀,讓他速速出來迎接貴客。”

兵卒還待發作,卻被另一名趕來的士兵扯了扯衣角攔住並奪過兩個物件,道:“好,你們在這等著。”

約摸過了一炷香的時辰,一名大將匆匆出來,走到車駕前,圍著車駕看了看,他知道赫連漪一直流落在外,卻也不敢肯定車內確實是赫連漪,喝道:“車內何人,膽敢冒充本朝官員。”

沈留香喊了起來,“杜將軍,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嗎?”說著話,沈留香率先跳出馬車,然後掀著簾,迎赫連漪出來。

赫連漪從車廂裏出了來,杜紹桀從前見過赫連漪,這一照麵,不覺驚心,來人雖是一身男裝,卻掩蓋不了原本的姿容。人是貨真價實的,隻是她如今的身份非常尷尬,於是大聲嗬斥道:“來人,將這兩個冒充朝廷官員的狂徒綁進大營。”

“做什麽,你們竟敢如此無禮!”沈留香又繼續聲嘶力竭地囔著:“杜紹桀,你們可要看清了。”

“來人,將他們嘴巴封上,綁了。”

赫連漪和沈留香見目的已達到,也沒過分掙紮抗拒,任由被他們綁著推進了一個營帳內。裝扮成車夫的羅鵠大叫:“不關我事我關我事,小人隻負責將這二人送來,其他的事一概不知。”說著,駕起馬車準備逃離。

那些士兵哪能任由他自由來去,一把將戈戟抵在他脖子上,羅鵠頓時“嚇”得不敢再動彈,也被押著進了大營隨便關在了一處。

赫連漪主仆二人則被關到了一個營帳裏,進入營帳,杜紹桀對其餘人道:“本將親自審這二人,你們都且出去。”

其餘人離了營帳後,杜紹桀忙請罪:“不曾想能在這裏見到公主,方才情非得已,多有得罪,還望公主恕罪。”

赫連漪絲毫沒有計較責怪的意思,隻是冷靜地望了望他,道:“杜將軍,本宮今日來是有事通知你的。”

杜紹桀道:“公主請說。”

“蕭允晏昨日下午便安營紮寨於宋縣之事想必杜將軍已知曉了?”

杜紹桀道:“回公主,末將已知曉。據探子所報,蕭允晏駐紮在宋縣的兵力才隻有一千。哼,區區一千人,便想攻破啟州,我看這蕭允晏簡直是狂妄至極。”

赫連漪道:“一千?杜將軍真的信嗎?”

“這.......”杜紹桀一時不知如何答話。

“杜將軍不會到現在還不了解蕭允昇的用兵之計吧?本宮正是得到消息,他們兄弟二人不過是以詭兵之計迷惑你,這才來通知於你,望你萬不可輕敵。”

杜紹桀一聽,慌忙謝禮。想了想,對於大梁戰神蕭允昇的名號,他絲毫不敢有任何的質疑,一時竟對赫連漪的話深信不疑,但他還是義正詞嚴地道:“公主,即便隻剩末將一人,末將也願死戰到底。”

赫連漪望著他,麵上露出讚許之意,卻道:“既然杜將軍如此忠心耿耿,那本宮便放心了。本宮也想跟將士們共存亡,不知杜將軍可有我容身之處?”

杜紹桀見她麵色蒼白,像是染恙在身,隻當她不過是借故找個容身之處而已,一時拒也不是,不拒也不是,若是拒了,她畢竟是先皇最寵愛的嫡長女,他也聽說,赫連漪這一路逃亡,很多將領都故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給她通行。如今大寧上下民心都還念著先皇的恩澤,如若自己為討好新皇而獻上公主,必定會被大夏朝野唾棄。不拒吧,又擔心她的身份暴露而累及自己,隻得抱著僥幸心裏想了個折中的法子,“末將感謝公主與將士同進退之心,隻不過正如公主所說,蕭允昇用兵詭詐,一旦開戰我們啟州城便會危如累卵。末將還懇請一旦開戰,請公主退避此地方為上策。”

赫連漪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杜紹桀聽罷,便心滿意足地退了出去。

......

已是五日後,探子查探得知,蕭允晏的軍隊已在蠢蠢欲動。赫連漪算好時機正在向杜紹桀告辭,隻見有一名小將來報:“將軍,外麵來了一個文士,說是求見將軍,他說他姓呂。”

“本將這裏不需要文士,不見。”

“他說,將軍若說不見,就讓末將告知,他家中排行老二,聽聞了這裏有貴客,才特意趕來相見的。”

“貴客?”杜紹桀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赫連漪,又對那小將道:“這裏沒什麽貴客,趕他走。”

“是。”那小將正待領命出去,隻聽赫連漪喊住他:“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