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允晏又彈了彈赫連漪的腦門,笑著責罵:“擅做主張,以後再也不要做這種傻事了。你這究竟多危險你知道嗎?”
“殿下還說,我是算準了趙海再怎樣都不會真的對我動手。可他對殿下是:恨不得將殿下扒皮抽筋,殿下竟然還敢用自己做誘餌,這稍有不慎後果就不堪設想。”
“我不是擔心你嘛?唯有將他們的目標轉移到我的身上,才盡可能保你無事。”
赫連漪忽然怔愕地看著他,像是從不認識一樣。
“怎麽了,怎麽這麽看著我?”
“沒,沒怎麽。”她撇過臉,“殿下不要對我這麽好。”
“傻,不對你好我還能對誰好?皇祖母、母後、太子一個接一個地離世,如今跟六哥又勢同水火。剛來邊地的時候,隻覺得天大地大,我就是孤家寡人。無牽無掛,獨自飄零,幸好現在有了你。”
赫連漪隻想逃開,他的一腔柔情,一腔真心讓她惶恐不安。耳邊響著玄師的一聲聲囑托,那是她刻意讓自己時刻謹記著的。在她將要被蕭允晏的柔情感化的時候,在她的所有防備即將崩塌的時候,她就會讓自己想起玄師的告誡。
見她一直別著臉,蕭允晏故意笑著逗她,“怎麽,我跟你說這話,你難道不該感動得要立馬以身相許嗎?”
“哦,殿下原來就是這麽花言巧語哄騙女人的?”
“我從來不需要花什麽心思去哄騙誰,除了你。”
“難道從前從沒有人入過殿下的心嗎?”
“沒有,從來沒有。我原來一直以為,女人嘛,不過就是男人的玩物。從來不知道,如今竟有人可以讓我無法失去,甚至,可以比我自己還重要。”
赫連漪猛地一驚,忽然想起那個能助自己複國的萬一不是蕭允晏,她到時又將如何抽身?
她又一次別過臉去,因為恐懼,因為要躲避他熱烈而誠懇的眼眸,不敢去正視他為了自己不惜冒了極大的風險。
“怎麽,還難過嗎?”蕭允晏拉過她的手輕輕撫弄。
她又苦笑一聲:“這才剛開始,將來我還會遇到更多的責難和非議,會遇到更多的趙海。”
蕭允晏輕輕撫了撫她的手,柔聲安慰:“你先閉著眼睛睡一覺,先什麽都不要去想。終有一日,我會讓世人明白你。”說著,他又將她攬進懷裏,讓她倚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回到涼城的時候,天空已微微露出一抹魚肚白。赫連漪還沒有醒來,這似乎是她自夏宮政變以來睡得最沉的一覺,他的懷抱似乎能隔絕掉所有的喧囂和紛爭。
侍仆前來迎接的聲音將她吵醒,赫連漪幾乎不敢置信,自己居然可以在蕭允晏懷裏睡得那麽香,那麽沉。甚至,她依稀記得,當時連夢都是香甜的。
入夜,赫連漪回了自己的房間,那名婢女便進了蕭允晏的房裏服侍。
“殿下,讓奴婢來服侍殿下洗漱吧。”蕭允晏一時有些奇怪,赫連漪一直是陪他用過晚膳後便離開蕭允晏的房間,主仆倆也從來不服侍他洗漱更衣。但此時,羅氏兄弟心裏還慪著氣,蕭允晏也懶得使喚他們。
“好,那你去打水來吧。”
一番梳洗罷,婢女給蕭允晏整理好床鋪後,便為他寬衣。蕭允晏看出,她雖有些不自在,但沒有絲毫的避忌之意,越發覺得奇怪。
婢女給他寬好衣,道:“公子說,殿下這兩日辛苦了,讓殿下早點歇息。奴婢就守在帳外,殿下若有事,隨時可喚奴婢。”
蕭允晏聽她言下之意似乎今晚陪在這裏。他忽然想起她那日裏說是什麽人將她送來的,便問:“你叫什麽?那日說你是怎麽來的?”
婢女索性點明:“回殿下,奴婢叫惜霜,本是袁夫人的婢女,奴婢聽夫人說:殿下身邊——沒有侍妾,所以老夫人便將奴婢送來的。”她說話間,臉上如同雲蒸霞蔚一般。
蕭允晏這才仔細打量她,見她身形高挑纖細,容貌端妍秀麗,算得上是萬裏挑一的美貌了。頓時明白,自從他傷勢漸漸好轉,赫連漪除了昨夜對自己毫無防備之外,其他時間則是時刻提防著自己,生怕自己一時忍不住逼迫她就範。她開口問袁夫人要人,無非還是為了保全她自己的清白。一時心中又是生氣又是惱恨,恨不得立刻將她喊來痛罵一頓。但他終究還是壓下自己心中的火氣,溫聲道:“嗯,本王奔波了兩日,也倦乏了,你今晚就先在那邊榻上湊合一宿。”
“是。”惜霜知道蕭允晏這是沒有讓自己服侍的意思,便悻悻然地歇在另一處軟榻上。
次日,赫連漪得知惜霜不在蕭允晏房中,才親手提著早膳進來。一進門,見蕭允晏臉色陰沉地坐在案桌前翻看著書,似乎根本就不打算理她。便故意問:“惜霜姑娘呢?”
“她——”蕭允晏瞥了瞥赫連漪,道:“昨夜讓她勞累了一夜——反正白日裏有你在,便讓她去歇著了。”
赫連漪麵色發白,心裏竟不自覺泛起一股酸意,又竭力掩飾著自己的心緒,將一道道早膳一一放在桌前,“殿下,先用膳吧,不然涼了。”
見蕭允晏沒動的意思,赫連漪又道:“殿下,這是袁大人送來的千年老參熬的雞湯粥,趁熱喝了才好。”
蕭允晏終於放下手中的書卷,抬頭看向她,“嗯,受傷後體力確實有些不如從前,昨晚隻一個女人就弄得我有些精疲力盡的,看來真的需要補補。”
赫連漪又是神色一僵,心裏更不是味兒,聲音不自覺的變冷:“殿下快些用了這早膳吧,不然涼了。”
“怎麽,你不想聽我說說昨夜的事嗎?這人畢竟是你找來的,她服侍得好不好,本王滿意不滿意,你不該聽一聽嗎?”
“方才聽殿下的意思好像很滿意。”
“滿意,當然滿意,她——”
“殿下滿意就好,其他的事不必告知於我。”赫連漪說著,又將一碗參雞湯端到他麵前。
蕭允晏卻又捧起書,赫連漪知道他是耍賴讓自己喂,隻得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裏。
終於吃完,蕭允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吩咐道:“你等會吩咐留香也她端一碗去。”
赫連漪瞪大眼睛詫然無語,忽然重重地放下手裏的碗。
蕭允晏看著她,道:“怎麽,你這樣子是不高興了?”
“哪有,哪有不高興。殿下又不是沒手,自己吃。”赫連漪竭力掩飾,卻始終掩飾不了失落之意。
“看來你還是不高興的。人不是你自己送的嗎?我喜歡,我收了,你應該高興才對。”
“是啊,我自然是高興的。”赫連漪說著又從碟子裏夾了一片肉遞到他嘴邊。
“你是不是以為給我喂飽了,你自己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赫連漪一驚,忙解釋:“我——是殿下自己總是抱怨,我才無奈出此下策。”
“下策?這怎麽是下策?這分明是上策,上上之策。赫連漪,你可真是德才兼備、溫良賢淑、寬宏大度、善解人意、通情達理,本王選了你當正妃,果真是沒錯。”
他明明一連串的誇讚之詞,卻讓赫連漪聽得字字紮心,意識到危機正在迫近。驚慌之中,她趕忙用舀湯來掩飾。
卻聽蕭允晏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就是眼光太差了些。”
蕭允晏說著忽然一把將她拉扯下來,赫連漪冷不防地就坐到了他的大腿上,湯灑了兩人身上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