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陸瑾來說，這件事太過震撼，她是真的沒料到趙元凜竟是思慮頗深，臨死前也保持清醒，對於一般人來說，的確很難做到。
但，趙元凜做到了！
如他自己所言，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年輕的時候如此，老了便養成了習慣，處事上有些瞻前顧後，不夠果斷。
不過，他也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正是因為他這十年如一日的籌謀，才有了今時今日屬於趙明暄的坦途，既然保不住發妻，那就保住自己的兒子，避免兒子步自己後塵。
等他閉眼的時候，趙明暄已經有足夠的實力和能力，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是在擇妻上，還是在生育子嗣上，都不必像自己當年這般……受製於人，迫不得已！
有些痛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消失，它會凝結成遺憾，讓你日日受盡磋磨，讓你有足夠的時間去想明白，分明有另一條路可走，當年為何要怯懦不前？
隻是，他隻有後悔的時間，沒有後悔的餘地。
“他替我掃除了一切障礙，包括擋在你跟前的。”趙明暄翻身坐起，“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再也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
陸瑾握緊他的手，靠在他的肩頭，“兩國無戰，天下太平。”
惟願江山安穩，海晏河清。
惟願天下民安，衣食無憂。
聖旨，送到了新任的丞相手裏。
先帝的筆跡，他們最是清楚，一番鑒定過後便也釋然了。
趙明暄是先皇後之子，又是靠著軍功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地步，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那麽能與之般配的，必定不是尋常女子。
很顯然，陸瑾附和先帝選擇的條件。
承接聖旨的時候，陸瑾還有點恍恍惚惚，直到聖旨遞到了手中，真實感才算回來，一紙封後倒是讓人有點……有點心裏感慨。
曾經的死對頭，現在的枕邊人，上天用另一種安排，化解了兩國之間無休無止的戰亂，隻是有時候命運弄人，到底是自己殺戮太重，所以……將會不得善終。
“臣等，叩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忽然間，呼喊聲震耳欲聾。
趙明暄站在那裏，偏頭看向麵頰微紅的陸瑾，當即握住了她的手，屬於他們的時代要來了，不管是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功在當代。
新帝的登基大典和封後大典是同時舉行的，滿朝歡呼，天下人亦在歡呼，據說為了恭賀新帝登基，周遭諸多小國也開始拾掇著，準備敬獻禮品入大燕朝堂，以為交際。
趙明暄身著龍袍，瞧著從鸞車上走下來的，身穿鳳袍的陸瑾，徐徐伸出手。
雙手緊握，帝後同行。
同臨高位，天下臣服。
兩人比肩而行，踩著白玉石階，一步步的走到最高處，俯瞰著跪在底下的文武百官，還有黑壓壓的宮人與侍衛，轉頭對視一笑。
天下安，則帝王安。
“以後，勞煩皇後娘娘多加照拂。”趙明暄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仿佛怎麽都看不夠。
陸瑾白了他一眼，“當好你的帝王，我可是衝著你的榮華富貴來的，少一分一毫，都要與你算賬。”
“遵命！我的皇後娘娘！”他音色沙啞。
走到一步，不容易。
不管是她，還是他，都是靠著一身的血肉拚出來的。
腳下踩著累累白骨，堆砌成權力的至高峰。
站在這裏，所承擔起的責任，遠勝過在邊關時的領兵出征，那種純粹的殺伐和朝堂製衡完全是兩碼事，是以到了這裏就該收斂鋒芒，學會製衡朝臣，拿捏朝臣。
新帝登基之後，便開始祭祖。
祭祖等同於昭告天下，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瞧著那一對璧人，長公主趙菁坐在那裏瞧著，真是越看越般配，這要是哪天生個一兒半女，自己還能逗弄著玩，那可就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隻不過，祭祖之後陸瑾好似就病了。
連帶著諸國來朝的時候，她都沒能爬起來，太醫來來回回的檢查，愣是沒能查出端倪，隻覺得皇後娘娘的脈象越發虛弱，身子也愈發冰涼，隱約好似……不太對勁。
下了朝，趙明暄急吼吼的便回了後宮。
此時的陸瑾麵色蒼白，沉吟在邊上照看著，這會剛伺候陸瑾吃完藥。
“娘娘？”沉吟將蜜餞遞過去。
陸瑾塞了一枚蜜餞，這會好似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有點蔫蔫的。
“別擔心。”陸瑾對自身的狀況，還是有一定認知的，“若真的到了這地步，那也是命數如此，不怨任何人。”
沉吟登時紅了眼眶，想說點什麽，卻見著趙明暄大步流星的進門，當下行禮退下，把空間留給夫妻二人。
“如何？”趙明暄握住她冰涼的手。
體溫在下降，呼吸在減緩。
所有的一切都是有預兆的，隻是他們不甘心，始終想要爭一爭罷了！
但是不甘心又能如何？
命數如此，這麽久的相伴已經是上蒼仁慈，是他們偷來的。
“還是老樣子。”陸瑾張了張嘴，“藥吃得嘴裏都發苦，連蜜餞都不甜了，我跟你說，這麽多年在邊關，都沒吃過這麽多的藥，日日吃吃，頓頓吃，我這臉色都快跟藥一個顏色了。”
趙明暄握緊她的手，“等你好了，我們就不吃藥……吃糖！”
“好！”陸瑾眼角微紅。
好？
好不了了。
她這條命本來就是逆天改命偷來的，當初無塵大師就說過，凡事不可強求。
所以，她已無求。
“對了，北國那邊來了書信，使團已經在路上了，你可知道領頭的是誰嗎？”趙明暄知道她不想提病情，那就換個話題，讓她能開心能生出求生欲的事。
陸瑾定定的看著他，登時就想明白了，“我爹？”
“嗯！”趙明暄連連點頭，“是嶽父大人來了，你要堅持住，明白嗎？”
陸瑾麵上的歡悅，幾乎無法用言語形容，激動得熱淚盈眶，“爹要來了！”
“是啊，我的皇後娘娘，咱們爹要來了！”趙明暄抱著她，“我們要一起去城門口接他，將他接進宮來，讓他看看他的女兒，現如今過得有多幸福，也讓他放心把你交給我。”
陸瑾伏在他懷裏，笑得淚流滿麵，“好！”
撐住啊！
陸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