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未必能做到人定勝天,但盡力而為卻是應該,隻有盡全力,來日才不會有遺憾和後悔。

沉吟端著藥上前,“娘娘?”

“不想喝了。”陸瑾無奈的笑了笑,“實在是太苦了。”

沉吟想哭,卻又不能在陸瑾跟前哭,難受得眼眶都通紅通紅的,端著藥碗的手在輕微的顫抖著,唇瓣緊抿,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見此情形,陸瑾讓她把藥碗放下。

“我知道,大家都在努力,可是沉吟……我喝夠了。”陸瑾歎口氣,“從小到大,我都沒吃過這麽多的苦,如今都到了這地步了,實在是不想在吃苦頭了。”

沉吟默默的將藥碗放下,就這麽直勾勾的盯著自家主子,難受的時候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要難過,也不要覺得難以接受,對我來說,生死之事乃是天定,從我跨馬上邊關的時候起,我就想明白了這些事情。”身處邊關的人,哪個不是置生死於度外?

不隻是她,連趙明暄也是如此。

“別難過。”她伸手。

沉吟到底是忍不住了,豆大的淚珠止不住的落下。

“別哭!”陸瑾歎口氣,“早些時候就愛哭,這會怎麽還那麽容易哭呢?”

沉吟愈發哭得厲害,“奴婢、奴婢實在是忍不住……”

都這樣了,哪裏還能忍住?

“你這樣,我會走得不安心。”陸瑾無奈。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沉吟當下跪地。

趙明暄也聽不得她這話,卻又滿腔的無可奈何,想求一個長相廝守,怎麽就這麽難呢?

“出去吧!”李海擺擺手。

沉吟滿臉是淚的出去,李海回頭看了一眼,亦是快步出門。

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是徒勞,還不如讓他們多點時間相處。

“你也想哭嗎?”陸瑾笑問。

趙明暄搖搖頭,“小丫頭不懂事,我又不是……不懂事的人。”

話是這麽說的,可嗓音早就已經開始哽咽,懂不懂事的,一點都不重要,隻要是彼此就夠了。

當然,如果作天作地能換來她活下去的機會,趙明暄一定不會猶豫的,抱在懷裏的感覺真好,真想一輩子就這樣抱著,永遠都不撒手。

“是啊,你現在是皇帝了,自然是最懂事的,所以不要跟個小丫頭斤斤計較。”陸瑾叮囑,“等我走了之後,沉吟就由她自己選擇,若是想要出宮,給她足夠的銀兩。”

趙明暄不矯情,也不反駁,一一應下。

“隻要你說的,我都照做。”他親了親她微涼的額頭,“那我說的話,你也能做到嗎?”

陸瑾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麽,“好了好了,都答應你,我一定長命百歲,一定會跟你不離不棄的。這話可愛聽了?”

“愛聽。”趙明暄如實回答,“那你能做到嗎?”

陸瑾想了想,“我要是做到,那不得嚇死你?到時候大燕的皇帝身邊,整日飄著一沒腳的魂,不得把人都嚇飛了?”

“那我還是想看到你……”他抱緊了她。

行了,不會說就別說了!

說得他,也想哭。

寢殿內安靜得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趙明暄便一直陪著陸瑾,哪怕她現在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況不太好,他便靜靜的看著就好。

指尖拂過她的眉眼,心口揪著疼。

陸瑾睡著了,睡得很沉。

不知道怎麽回事,這一次好似睡得有些不太尋常,睡得格外長久,一天一夜也不帶醒的。

沉吟有點擔心,一直在床邊守著不敢走開,時不時的扭頭看一眼,將書案都搬到寢殿的帝王,隔著屏風,能清晰的看到連夜批改折子的趙明暄。

大概也覺察到了不對勁,趙明暄時不時的起身看一眼,偶爾還伸手去探她的腕脈,探探呼吸,察覺到了她還活著,才能放心回去批折子。

於是乎,當今聖上在批折子和探鼻息之間往來,不知疲倦。

陸瑾沒死,隻是睡著了,而且睡了很久很久,一直雙目緊閉,讓人有點心驚膽戰。

翌日晨起。

趙明暄早朝回來之後,陸瑾還在睡著。

呼吸還在,脈搏也還在跳,心跳亦如是。

所有人都麵麵相覷,太醫也跟著發愁,這疑難雜症到底是什麽狀況?不死不活,倒像是個活死人一般,惹得所有人都跟著著急,可又束手無策。

這種狀況持續了三日,直到第三天的夜裏,陸瑾總算是幽幽醒轉。

“娘娘!”沉吟是第一個發現的。

緊接著,便是趙明暄著急忙慌衝過來,趕緊撥開了沉吟坐在了床邊位置,握住了陸瑾的手,“阿瑾,你覺得如何?”

“我……我這是怎麽了?”瞧著他們這般緊張的神色,陸瑾自然是有些察覺異常,“你們為何……我出什麽事了?”

沉吟和李海對視一眼,慌忙跑出去找太醫。

“你睡了足足三天了。”趙明暄是真的要被嚇死了。

睡了三天?

陸瑾自己也嚇了一跳,怎麽會睡了這麽久?

三天?!

“你若是再不醒來,我怕是真的要陪你一起躺下了。”趙明暄低頭,吻了吻她的唇,“阿瑾,不要拋下我,好不好?”

七尺男兒,竟是忽然落下淚來。

陸瑾的心,陡然軟得不成樣子。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麵頰,以指尖揩去他的淚,笑得比哭還難看,“你說說你,好歹是一國之君,怎麽還哭鼻子了呢?當初在戰場上交手,打得你渾身血淋淋的,也沒見著你哭。”

“還不如在戰場上把我打死呢!”他愈發抱緊了她,連嗓音都嗡嗡的,鼻音濃重,“不要再嚇我了,真的再也經不起你的折騰,阿瑾……好好的……好好的……”

陸瑾覺得心酸,卻又無可奈何,這種事情是她不想死就能不死的嗎?

生死之事,誰能奈何?

太醫魚貫而入,開始為陸瑾探脈,一個兩個的臉上,浮現出幾分詫異之色,其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沉默。

“皇上,請恕老臣……”太醫院院首開口,“臣等商議再說?”

趙明暄一怔,顯然是有些差異,沒料到他們這些人居然會忽然來這麽一出,難道陸瑾的身子出現了變故?

“好!”趙明暄毫不猶豫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