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玥自然不滿意他這樣的回答,抬手抵著他想要再次靠近親吻自己的嘴唇。

她直接扯住他的臉頰,眯起眼睛,“你少來這套,親親不可以抵賴這些事情,你是不是又想瞞著我想做什麽?”

“我沒……”

“還沒有?”

向玥挑眉望向他,毫不留情地拆穿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當年你拿妖靈起誓,許諾千年後要墜入地獄,隻為了換取我進入輪回,得以往生的機會,這是不是你瞞著我做的事情?”

聞言,陳敬猛然抬眸,異常震驚地望著她,他本以為她恢複記憶隻是想起了曾經屬於陳玥的一切,萬萬沒想到她恢複記憶後,居然還知道當時自己所作的一切。

一時間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原本想要道別的話也說不出口。

隻能默默低著頭,輕抵在她的肩膀上不出聲,回憶卻止不住地流向了千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夜在妖靈起誓成功後,陳敬便抱著她的屍體離開,從城郊回到京城中陳府所在的那條街時,那裏已經是一片火海。

到處都是四散逃離的百姓,還有高聲尖叫,匆匆趕來的救火隊也被眼前滔天的火勢嚇到,第一次有了手足無措的感受。

那一夜火勢的蔓延速度極快,起初禦翎衛是奉旨前來,原本隻是想要在抄家後,燒毀陳府的,卻沒想到這一夜起了風。

樹枝、破碎的衣物布料,從陳府被寒風帶出,燃著零星的火,吹到了周邊人家的房屋上,自此開始了這場無法控製的火勢。

風雪交加下的冬夜,火苗在風中愈演愈烈,黑夜下燃著橙紅的光,帶著灼燒肌膚的溫度,開始在風的加持下,張開了足以吞噬這一方天地的血盆大口。

火光衝天,那些人為的澆水撲滅根本比不上火勢的生長速度。

火焰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風的力量下,向著皇宮的方向開始蔓延。

如此之大的火焰,皇宮之中的那位自然也不會不知道,可手下派去的救火隊和負責協助的禦翎衛卻遲遲沒有傳來火勢被撲滅的消息。

看著離皇宮越來越近的大火,沉迷長生之術的帝王,在時隔許久之後,再一次察覺到了死亡的可怖。

可他無比信賴的國師,此刻卻毫無蹤跡,等派去尋找國師的人回來,帶回的隻有一張破碎的狐狸皮。

誰都不會料到,當年還未曾真正成長起來的陳敬,竟然能夠徒手殺死一個已經成為半神的萬年狐妖,甚至還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

沾著鮮血的狐狸皮墜落在帝王的腳邊,這樣的場景,瞬間讓年過半百的他軟了腿。

那樣厲害的國師,居然被人剝皮抽筋,那樣痛苦地死去。

這一刻,他隱隱知道是老天在告訴自己,這個王朝和自己的大勢已去。

而這其中,其實並沒有任何陳敬助力的手筆。

他知道自己為了找到陳玥,一路走來已經殺了不少凡人,數條凡人生命在他手中流逝,而非精怪,這本就是違背天命折損壽元的作為,此刻他更不能再次加劇火勢。

隻是他也沒有出手幫助滅火。

在陳敬簡單直接的世界裏,他不會去考慮這些百姓也是強權之下的受害者,隻知道這些冷眼旁觀的人,同樣也是加害陳府,害死他主人的幫凶,所以他對這些正在哀嚎的人沒有絲毫的憐憫之心。

他不會去救他們。

他隻是抱著陳玥,安靜地懸在空中冷漠地看著腳下的一切。

陳府中那些屬於她家人的殘缺屍體,他早已經施法帶出,封存在了隨身的一塊玉玨中,等到之後為她立墓時,他會讓他們一起下葬。

後來那場冬夜裏的滔天大火燒掉了近乎半個皇城,而那位一直在尋求長生之術的帝王,也葬身於那場大火之中。

陳敬想,這大概就是天道對這位凡間帝王所降下的懲罰吧。

而那個曾經的陳玥不曾知曉的冬夜,那個隻有他一個活人的空**懸崖,那支被她鮮血複活的梔子花,那聲隻有蕭瑟寒風聽聞過的專屬於他的悲傷哀嚎,在這場回到過去的夢境裏,終於被向玥完全知曉。

他的悲傷和孤寂不再無人知曉,終於重見天光。

他最珍惜的愛人,也在這一天蘇醒後,知曉了他隱匿在心底的愛意。

此刻看他這副模樣,向玥便能猜出一個大概,這個傻瓜該不會又是為了自己想要做一些什麽傻事吧。

“其實你不用這樣的,阿敬,不論是當初的我,還是現在的我,都是已然踏上亡命之路的將死者,你不必為了我去犧牲自己,你的生命還很長,我希望……”

卻不想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陳敬打斷。

他抬手輕輕捂住她的嘴唇,另一隻手臂卻將人抱得格外緊,男人低頭埋首在她的頸間,話語伴著濕熱的吐息輕輕噴灑在她的耳後:

“我的生命長短從不跟時間相關,隻跟你相關。”

作為上古大妖,陳敬擁有著超乎任何一種精怪的漫長生命,甚至很早以前,他都無法從君燼的命簿上看到自己的死期。

可是這樣漫長的時間,隻有在她還活著的時候,才是陳敬真正覺得有存在意義的。

他因為她的存在而感到生命可貴,教會她生命意義的人,是她。

“那你答應我,不論做什麽,都要完好無損的回來。”

向玥扒下嘴上的手掌,握在手心裏,望著他說道。

陳敬沉默良久,拿起掉落在**的那支梔子花,別在她的耳畔,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