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索青腳步一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轉身看著坐在窗邊的向玥，第一次這樣正視她。
向玥很瘦，遠比先前剛來到這裏時要瘦。
這還隻是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她就瘦了這麽多。
崇山上的四季與尋常凡間不同，這裏四季如春，此刻的感受更是類似於暮春時節，氣溫早已升高，向玥的膝蓋上卻還蓋著一層毯子，整個人就像隻病怏怏的貓。
那貼身的藍色針織衫都顯得有些空**，領口邊緣是明顯凸起的筆直鎖骨，一張圓臉此刻更是掉了一圈肉，隻剩下略微圓潤的弧度，沒了質感。
索青想，怕是此刻攝影機來拍她，都能趕上那些為了上鏡拚命減肥的明星了。
可就是這樣瘦弱的凡人女子，此刻卻在問她一個三界人都不想去的地方——冥界。
身形瘦弱，卻抵擋不住她的眼睛異常明亮。
索青不得不承認，她竟然從向玥的身上看到了旺盛的生命力。
分明她的壽元即將耗盡，是個將死之人。
“向……向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在沒有得到陳敬的指令之前，索青不敢透露出一點異樣，什麽冥界，她不知道，當然更不能表現出自己的身份，所以他選擇裝傻。
向玥得到這個回答也不意外，隻是向後靠在椅子上，微微歪頭望著她，“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快死了。”
她這話說得平淡無奇，像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要離開人世了一般，仿佛跟自己毫無關係。
索青見慣了貪生怕死的凡人，第一次見到像向玥這樣無視生死的態度，難得怔愣，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向小姐……您……”
“我什麽都知道，你也不必再幫著陳敬瞞我，我知道我快死了，可他卻還傻乎乎地想著救我。”
“您怎麽會知道……”
向玥卻輕輕伸手，拉住索青的衣擺，“坐下聊，我都不怕，你也別緊張。”
索青順勢坐在她身邊的椅子上，認真地看著她，向玥卻被她這副嚴肅的模樣逗笑。
“確實是阿敬手下的人，怎麽一認真起來，都是這副嚴肅到如臨大敵的表情。”
索青抬手摸摸臉，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嚇到您了，您說就好，不用看我也可以。”
“沒有索青，這麽漂亮的小姐姐，我很願意多看幾眼的。”
“……您過獎了，向小姐您到底想問什麽呢？”
“我前麵說了呀，冥界怎麽走，你可以帶我去嗎？”她側頭看著索青。
“這個不是凡人可以去的地方，隻有在……”
向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我知道，隻有在死後才可以去。”
“索青，我不想他救我。”
聞言，索青微微瞪大眼，看向她的時候有些難以置信。
分明她記得向玥那時候剛被診斷出患癌時是特別難受的，甚至一度不相信自己是不是真的得病了，也為此哭泣過，可現在怎麽會變成這樣。
“您不要放棄，先生他總是有辦法的，您要相信他。”
那樣異常旺盛的生命力還是存在於她的眼神中的，隻是為什麽她說出口的話確實想要放棄生存。
索青不理解，以為是向玥不相信陳敬可以救她。
“他應該有很多事情都沒有告訴過你們吧。”
“比如。”向玥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救下我的辦法。”
即使向玥沒有說是什麽辦法，但索青心裏卻開始不安。
“其實在很多年前，我就應該就此消散在這世間的，是他犧牲了自己留下了我，可這是有時間限製的，而現在，時間快到了。”
她敏銳地捕捉到字眼，皺起眉，“什麽叫犧牲了自己？”
“我的命，是他換來的。”
索青愣住，這個答案，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
“阿玥，吃麵條了。”
直到陳敬端著麵條走過來，陪著向玥坐在窗邊吃麵，索青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她坐在前台，久久不能回神。
先生用自己換來了向小姐的命，卻還是無法留住她，而現在，向小姐卻要為了他，自己選擇了走向死亡。
看著不遠處窗邊言笑晏晏的兩個人，索青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美好的東西都是轉瞬即逝的。
“阿敬，你怎麽不吃了？”
陳敬笑著摸摸她的臉，“不餓了，你多吃點。”
“那你光看著我？”
“嗯，看一看就飽了。”
向玥瞪起眼，“那叫秀色可餐！”
陳敬笑著點頭，“好，秀色可餐。”
他怎麽會不知道，隻是想趁現在逗逗她，他想多看看她鮮活的樣子。
她怎麽能想到獨自一人去冥界呢，還說他傻，她不也是這樣。
“阿玥，你看起來傻傻的。”
“切，你也是好不好！”
是啊，我們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