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玥其實隱隱能猜到陳敬是要離開的。

隻是他不說，她也就不問。

吃完麵條後，她嚐試著站起來自己走，卻發現雙膝無力，隻能勉強站立，很難支撐住往前走。

搖搖晃晃間，膝蓋上的毛毯掉落下來，露出她米色的褲子。

她看見自己的雙腿微微彎曲著，很難站直，要不是自己手臂還撐在桌子上，怕是這會兒都要摔倒在地。

“我的身體，原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啊……”向玥忍不住紅著眼睛感歎。

她猜胃癌應該不會這樣，自己此刻這個模樣，隻可能是因為時間快要到了。

陳敬為她換來的生命，大概跟他要墜入地獄的時間差不多，都是有期限的。

他也真是傻的。

他都墜入地獄永世不得輪回了，天道怎麽可能會放過自己這個害他起誓的凡人呢？

他是那般稀有珍貴的存在。

天道原本答應他的請求，也是因為他自身的價值所在。

等他徹底墜入地獄，那天道就再也沒了顧忌，想懲罰自己這個曾經影響了上古大妖誤入歧途的凡人，簡直是易如反掌。

而現在，隻不過是在無限接近那個等待自己的懲罰，第一步，或許就是從喪失雙腿，失去行動能力開始。

向玥垂著頭，鼻尖泛酸，心裏覺得難過委屈，卻沒有半點怨恨陳敬。

他不知道天道會這樣懲罰她，他隻知道要救她。

隻要她能像普通人一樣安穩活著，他什麽都願意做。

是因為愛，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即使陳敬很清楚代價有多痛苦。

等放完碗筷的陳敬從後廚走出來，掀開門簾，看到這一幕，心裏驟然一痛，趕忙走上前扶住了她的腰和手臂。

隻是他想到的卻是血祭咒，看來是它的威力又增大了幾分，已經開始消耗限製她的雙腿了。

身後是自己熟悉的胸膛，鼻息間也是自己熟悉的味道，向玥原本因為雙腿低落的情緒竟有了一絲安心。

她抽抽鼻子，努力憋回去自己難過的淚水，仰頭握住陳敬的手臂，看著他：

“阿敬，帶我去崇山上轉轉好麽？”

語畢，她用充滿希冀的目光望著他，希望能從他這裏得到肯定的答案，果然他也沒有讓自己失望。

隻是他越是這樣，向玥就知道，他要離開自己的步伐越來越快。

她了解陳敬，他沒辦法在自己完全清醒的狀態下跟自己道別，所以在他離開前的每一個來自於她的要求，他都會盡力去滿足。

就像此刻，她說想吃那顆桃樹上的桃子，他二話沒說就爬上去為自己摘下來，盡管這個桃子上還有淡淡的青色，還是不能吃的時候，他也沒有任何拒絕。

就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他還是自己的侍衛時一般，言聽計從。

“阿敬，這裏環境這樣好，我們以後修個山間小屋好不好，這樣可以一邊看景色，一邊吃桃子，喏，那邊還有葡萄架！”

她興致勃勃地說著，鮮活又富有生命力，看得陳敬內心不忍，這樣的人，他真的沒辦法麵對她的死亡。

隻是他不知道，向玥此刻所有的鮮活生動，都是為了陳敬。

她想在最後離開前，給他留下的，還是美好的回憶。

這些她並沒有在內心訴說，她怕他聽到。

對於他可以聽到心聲的事情，向玥總是記不住，動不動要藏一下自己的內心，還是蠻艱難的。

“好，我們一起修一個小屋子。”

修一個隻屬於我們的家。

多麽美好的願景。

陳敬提著為她摘的青桃和一籃子花，一步步走向她，在午後陽光的映照下，向玥看著來人的身影沐浴在陽光下，卻變得越來越模糊。

她內心不安，伸手，向前探去，果真下一秒握住了陳敬的手臂，緊跟著身子莫名一軟倒在了他的懷裏。

他要走了。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果然，她聽見他說。

“阿玥，等我回來，我們一起修咱們的小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