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完全陌生的男聲。

話音落下後,向玥能明顯感覺到空氣冷了幾分,那種語氣中的輕蔑讓人很是不適。

“你是誰?”

男人挑挑眉,“倒是挺難得,你還是第一個見到我這麽久,還沒有死並且還質問我的凡人。”

“隻是我是誰,你還不配知道,即使陳敬那個家夥視你如珍寶,在我眼裏,你不過區區螻蟻。”

“想殺你,簡直易如反掌。”

聞言,她心底不可能不恐慌,皺著眉微微後退,踩上一節石階,撐著傘定定望著前方。

雨勢漸大,讓向玥不論如何都看不清前方男人的容貌,隻能依稀辨認出他身形格外高大,不似常人。

等等,不似常人?

向玥原本懸著的一顆心忽然落下來半截,握緊了手中傘的同時,也緩緩開口:

“這裏不是現實,是幻覺。”

“而且,你也殺不了我。”

如果他真的想要殺自己,以他非同常人的力量,隻怕是自己根本沒有機會如此安穩地站著跟他對話。

看著不遠處身穿鬥篷的男人身形微微一僵,向玥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是挺聰明。”刹羅輕輕勾起唇角,抬手推落自己的兜帽,指尖輕拂消去法術,完全露出自己的臉。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呢。

向玥鮮少追星,對帥哥偶爾發出感歎,也是驚豔到一定程度才會。

在見到刹羅以前,她自認為最好看的男人隻能是陳敬。

隻是此刻看著刹羅的樣貌,她心底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這世上居然還有比陳敬更好看的男人。

刹羅是男兒身,一張臉卻是男生女相,五官深邃精致,像是勾人心魄,引人墮落的妖孽。

隻定定望了一眼,向玥便不敢再多看,總覺得自己的魂魄要被他吸走。

也是這時她才發現,這天上的雨對他毫無影響。

所有的雨絲都在距離他一寸的位置就自動消失,直到此刻,刹羅身上的都是幹爽的。

他身體四周自然而然像是有了一層屏障似的。

“嗬,果真是凡人,都俗得不行,一張皮囊就能吸引走你的注意力。”

看著刹羅嘴角譏諷的笑,向玥深吸一口氣,挑眉道,“我隻是看看,我的阿敬比你好看在哪裏,能讓你連這個都想要跟他計較。”

她不是沒聽索青說過陳敬和刹羅的一些陳年舊事,不外乎就是針鋒相對且立場不同的勁敵。

除卻陪在她身邊的那些年,他們但凡碰麵,真的是做到了處處較勁,但奈何陳敬總是高他一頭,甚至那年封印時,陳敬也是主力軍,刹羅自此就記恨上了他。

刹羅的臉色明顯因為她的這句話而陰沉下來,“真是牙尖嘴利。”

高大的身形忽地一下從不遠處閃過,飛速靠近。

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向玥的麵前。

她不由得微微瞪大眼,下一秒看著那修長手指從寬大的黑袍中探出,尖銳的指甲幾乎馬上就要觸碰到她的肌膚,想要後退,她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壞了,他殺不了自己,法術卻是不受限的。

在泛著黑氣的指尖即將刺入向玥眼珠的那一刹那,一道寒光閃過,空氣仿佛被割裂。

緊跟著便聽見“叮”的一聲,是利器擊打的聲響,下一秒,刹羅便握著手腕悶哼著後退數十步。

“什麽人!”

“刹羅,當年我往生路上看你可憐才放你一馬,若是知道你日後會墮入魔道變成如此模樣,我當時就該殺了你這隻惡鬼!”

一道清亮的女聲回**在雨幕山間。

向玥扭頭,看見一個淡綠色長裙的窈窕身影,柔美如瀑般的長發披散在身後,看起來格外溫柔。

當然,如果不考慮她手裏那把橫著的閃著銀光的匕首,那確實是很溫柔的。

向玥還是第一次在一個女孩子的身上看到如此強大的氣場。

不同於自己這幾年在職場上肆意時的氣勢,這個女孩子身上是完完全全掌控對方的堅定和自如,向玥忍不住側目留神。

刹羅在看清來人麵龐的那一刻,俊美的臉上有了一絲龜裂的痕跡。

他曾經那般可憐又可悲的過往,隻有歲淳這個掌管著往生之路的女人知曉。

“不愧是夫妻,還真是和君燼同仇敵愾,但你別忘了,這是我造的夢境,你傷不了我。”

歲淳看著他,冷靜道,“你可以試試,但我不能保證你藏匿起來的真身還健全。”

“小人!”

刹羅臉色驟變,甩下這句話就消失在原地。

歲淳緩緩收了碧銀刀轉身,看到已經瘦脫相了的向玥,心中不忍。

她慢慢走過去,卻看到向玥走過來要為自己撐傘。

明明風雨這般大,她這副強弩之末的身軀已經快要精疲力盡,卻還是伸長了手臂。

歲淳歎了口氣,接過傘,指尖輕輕劃出一道印,點在向玥的眉心,柔聲道:

“好好睡一覺吧,醒來就可以見到家人了。”

向玥那句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謝謝”在口中戛然而止,頃刻間便昏了過去。

隻是她不知道的是,這一睡,她會忘了所有。

所有有關陳敬的記憶,在那道印落下時,便被塵封。

這是陳敬踏上消滅刹羅真身前,去冥界那裏,跟歲淳求來的。

隻要她能夠好好活下去,他寧可跟前十世守護她時一樣,不要她記得自己,隻願他們從未遇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