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剛上班,星城區人民法院門口就來了一個特殊的組合:
一瘸一拐的狄倫穿著有些不合身的西裝,脖子上掛著一條白色的圍巾,他的身後,是全誌鵬夫婦。
狄倫帶他們在法院的公共區逛著,經過一間法庭的後門時,看見身著法官袍的周亦安正在和當事人說話,狄倫便探頭喊了聲小周法官。周亦安抬頭望了一眼,半天才猶豫著回了一句是狄律師啊。狄倫應了句“有當事人在,我們回聊”便轉了身。周亦安點頭道別。跟在身後的全誌鵬夫婦看在眼裏。此前,他們聽信狄倫的主意,找了電視台錄了節目,雖然網上對他們也少不了指指點點,但終究輿論對他們還是有利的多,這讓他們覺得狄倫還是有兩把刷子。現在看到他跟法官也很熟絡,這心裏似乎也有底了。
狄倫帶著他們在法院的公共區轉了一圈,邊走邊跟他們吹噓自己是如何看著周亦安從書記員到法官助理再一步步做到法官,兩人又如何如何熟悉。葉芯從他們身邊經過,無意間聽到了狄倫誇張的介紹,便多看了一眼。
轉頭碰見周亦安在和當事人揮手道別,葉芯走過去打了招呼,問他跟剛剛過去的那個律師是不是朋友。周亦安說隻是打過交道而已。葉芯驚聲道:“可我聽他跟當事人說,和你很熟。”
周亦安嗬嗬笑了兩聲:“他又蒙人呢,故意暗示自己在法院有路子。說個笑話給你聽,我師父的電話號碼,外麵都有人賣,價格還不低。”
葉芯像聽天方夜譚似的不解地問:“誰買?買來幹什麽?”周亦安道:
“某些心術不正的律師買啊,買來用於欺騙沒有見識的當事人,說他有庭長電話,法院如何有人。”
葉芯是真驚到了,感歎居然還有這種操作,周亦安便笑她沒見識,還說師父常告誡他做法官要慎言、慎微、慎行、慎獨,小心被居心不良的人利用是很有道理的。
葉芯覺得奇怪,這樣的人怎麽能當律師?周亦安告訴她隻是極少數而已,不用怕,隻要法官嚴格遵守紀律,他們就壞不了事。
狄倫與全誌鵬夫婦是來法院與李芳凝交換證據的,這種交換當然得是在已經擔任本案審判長的方遠的主持下。方遠向他們介紹了合議庭的組成情況,問他們雙方是否同意公開審理。
李芳凝高聲道:“同意!我要讓所有人看到他醜惡的嘴臉!”
全妻也不示弱:“我們也同意!我們清清白白誰都不怕!公開好!還我老公一個清白!”
方遠見雙方都不反對,於是主持他們互相交換證據。全誌鵬打開李芳凝的證據文件夾,看了一眼後,臉色發白,他妻子發覺了,一把奪過文件夾,裏麵都是一些微信對話截圖,她一張張翻著,臉色越來越差。全誌鵬則一邊賠著小心一邊解釋那些都是開玩笑的。她剛要開口罵全誌鵬,被狄倫用眼色製止了。之後狄倫清清嗓子對方遠說:“方法官,我們要求新增加證人出庭作證。”
方遠道:“這是法律賦予你們的權利。證人是誰?”
狄倫道:“倪亮,原被告雙方的直屬上司。”
李芳凝一聽,頓時有些緊張了。
李芳凝忐忑地出了法院大門,猶疑再三,她還是將車停靠路邊,撥通了葉芯的電話,希望能見見葉芯。葉芯解釋,目前案件已經進入庭審程序,她作為審判長方遠的法官助理,依法院紀律是不能私下裏與當事人接觸的,希望她能理解。李芳凝無助地說:“可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葉芯內心掙紮了半天,終於還是同意去見一麵。
葉芯來到約定的咖啡廳,就見李芳凝正局促不安地等著她。葉芯忙安
慰她,隻要她占著道理,倪亮出庭作證又能怎麽樣?
李芳凝卻一臉憂心道:“倪亮一來,就不好說了。”
葉芯問她倪亮為什麽突然會同意出庭作證。李芳凝分析,肯定是公司指示,公司現在急於在客戶麵前挽回形象,肯定會把所有問題歸結到她的行事作風方麵。
葉芯鏗鏘說道:“不管你是什麽樣的行事作風,都不能成為別人對你進行性騷擾的原因!倪亮的指證,並不會影響法官對這次事件性質的認定。”
無論葉芯如何寬慰,李芳凝都輕鬆不起來。葉芯提醒她是否可以找到願意為她出庭作證的同事,李芳凝說她也試探過,可那些女同事怕站出來作證後會丟了工作。葉芯一邊勸她不到最後關頭不要放棄,一邊招呼服務生過來買單,她不能離開崗位太久。可服務生過來告訴她說,剛才有位先生已經替她們買過單了;服務生還說,那位先生說如果方便的話,希望留個聯係方式,他想和她交個朋友。
葉芯覺得莫名其妙,自然拒絕了。
跟葉芯分手後,李芳凝無精打采地回了家,剛到小區門口,就見一群打扮新潮的年輕人吸引著小區的大爺大媽和不少的路人。李芳凝看著他們手中的直播設備,有點納悶。她的頭一時大了。
隻聽其中一個大聲開播了:“今天精精哥帶小哥哥小姐姐們來解開一個世紀之謎—— 一個女人的臉皮到底能有多厚!沒錯!我身後就是這幾天以告男同事性騷擾手段上位的世紀女作精的家裏。”
另一個主播似乎發現了李芳凝,趕忙把鏡頭對準了她:“小姐姐終於出現啦!跟平台的寶寶們打個招呼吧!說說你的獨家心路曆程!我們都超級關心的!”
李芳凝邊用手擋住鏡頭,邊客氣地請他們離開這裏!
此時又有主播的鏡頭跟過來:“那個女人的廬山真麵目來了!看的同時,別忘了投幣啊!”
這裏的吵吵鬧鬧早已驚動了鄰居,而三個主播卻全然不顧,隻一個個搶占著最佳拍攝位,將李芳凝擠來擠去。爭搶中,一個跟拍的設備差點捅
到她的眼睛,這下她忍無可忍了,索性站定,對著幾個主播說 :“要拍是嗎?給你們拍!拍個夠!”
看到李芳凝的這個態度,主播們反而有些退縮了。
此時鄰居們有些看不下去了,不知誰喊了一聲:“你們趕快走,再不走我報警了。”
三個主播麵麵相覷,有了要走的樣子,卻反被李芳凝叫住了,隻聽她坦坦****道:“你們開機吧,接著拍。”
三個主播你看我,我看你,都吃不準她的反應。
李芳凝道:“是真的請你們拍,我有話要說!”
三台手機於是幾乎同時對準了李芳凝。
李芳凝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自信地麵向鏡頭說道:“我被別人性騷擾,結果大家反而都對我的經曆很好奇。有人說我想幹掉男同事好借機上位;有人說我自身不檢點,所以才給男人可乘之機;還有大把大把的人,說我們女銷售都是靠出賣色相做業績,沒有好東西……你們說什麽我管不著,但今天請讓我說一句,我之所以要站出來告那個騷擾我的人,是因為——我忍了好久了!我實在受不了了!我不想再忍了!”
說話間,李芳凝又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我還想對我的女同事們說幾句,我的經曆,你們也遭受過,我們曾經互相吐槽,假裝自己不在意。我們沉默、忍受,可沒能等來別人的尊重,那些欺負我們的人反而越來越無所顧忌,姐妹們,我希望你們能站出來為我作證,不,不僅僅是為我,也是為了你們自己!”
李芳凝對著鏡頭整理了一下頭發,說得越發激昂:“我知道有位女同事和我一樣不喜歡團建時那些臉貼臉的動作,但公司說這是為了培養團隊默契;還有一位女同事,客戶借著開車門,從身後抱住了她,她向公司反映,公司卻說是開玩笑,讓她息事寧人 ;還有一位女同事,不喜歡把頭發放下來,但是總監卻認為這樣能夠吸引男客戶……姐妹們,沉默和忍讓,換不來安寧和尊重啊!”
不得不說網絡神奇的傳播效果啊,令李芳凝沒想到的是,她麵對直播主播的孤注一擲,卻換來了意想不到的結果,她費了不少心思爭取的公司有同樣遭遇的幾個姐妹——小梅、果果、凱西重新添加了她的微信,四人組了群,她們居然都願意為李芳凝出庭作證。
而網上輿論的風向也有了變化,最能感受這種變化的是全誌鵬。現在,他連上狄倫的宇宙律所,也得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當然,狄倫也能感覺到,所以全誌鵬夫婦走進律所時,狄倫正板著臉捧著茶缸在看直播。
全妻這個時候也不再如此前一樣用崇拜的眼神看狄倫了:“狄律師,光看有什麽用,得想辦法應對。現在網上都是罵我老公的,弄得我老公好像真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狄倫不溫不火道:“別著急嘛……”
全誌鵬跺著腳:“能不急嗎,再這樣下去法院肯定會判我輸啊!”
狄倫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對全誌鵬夫婦說:“穩住穩住,我玩輿論的時候,還沒互聯網呢!放心,這女的不知道水深水淺!且有她好看的。”
狄倫說的好看很快揭了謎底:就在這天下午,網上突然曝出一組葉芯和李芳凝在咖啡廳見麵的圖片,還配有公開舉報,說法院工作人員私下裏和當事人見麵。
方遠第一時間把葉芯叫到了辦公室。
葉芯低著頭不說話,方遠端了杯茶給她,用不高的聲音對她說:“你怎麽能私下和李芳凝見麵呢?紀律不知道嗎?”
葉芯卻說:“這案件沒在我手上了啊,李芳凝不是我的當事人。”
方遠用指節敲了敲辦公桌:“可你是我的法官助理啊!你自己去看看網上怎麽說的,都說我們法院偏袒李芳凝。”
葉芯不服氣道:“那是有人故意造勢,要給法院施壓,方庭長你別中了他們的計。”
方遠這回真生氣了,他高聲道:“我的葉大小姐,你已經中了他們的計了,明白嗎?”見葉芯被嚇住了,這才放緩語氣道,“慎獨、慎微、慎言、
慎行!我跟你說過吧?這是一個法院人的基本修養!做不到,就別待在法院!”見葉芯小心聽講的樣子,方遠心一時又軟了下來,再輕聲道,“一會兒去紀檢組,我說什麽,你就聽著,一句都別反駁,明白嗎?”
葉芯隻有點頭的份。
收拾了心情,方遠領著葉芯到院紀檢組,見紀檢幹部老鍾在,方遠便一副誠懇狀:“老鍾,我帶著葉芯來請罪了!”
老鍾正色道:“方庭長,我們正在研究這件事呢,怎麽還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方遠愈發低調:“老鍾,剛剛,我已經對小葉進行了批評教育,小葉呢,剛從最高法下來沒幾個月,對於基層工作還缺乏經驗和風險意識,我作為她的領導,沒有很好地盡到提醒義務,責任首先在我。”
老鍾終究是紀檢幹部,這時說話就有些不客氣了:“這個不是理由,哪怕第一天來法院,也該知道法院的規章製度,是不是?何況是從最高法下來的,就更應該熟悉法院規矩。”
方遠怕葉芯一時受不住這麽重的話,就趕緊解釋:“這些她當然知道!可現在她確實已經不辦李芳凝的案子了,李芳凝也不是她的當事人了,嚴格來說,她沒有違規。當然了,私下和以前的當事人見麵,也還是不好的。這個以後也要注意。”
老鍾顯然被方遠這前後不一的態度弄笑了,便搖搖頭說:“方庭長,每次你庭裏的人一出事,你就來護犢子,讓我們的工作很難開展啊。”
老鍾說著拿出一張照片,推到兩人麵前,正是葉芯和李芳凝在咖啡館。
老鍾說:“現在的問題是,有人舉報了,我們就得處理。而且網絡輿情起來了,都在看法院會怎麽做,你說我該怎麽辦?院裏該怎麽辦?”
方遠忙迎上一張笑臉:“外界壓力我理解,那我們也不能就冤枉自己人不是?小葉是主動要求從最高法來基層鍛煉的,從過往言行來看,工作能力和責任感都是很強的,大是大非麵前,也從沒有犯過任何錯誤。她去見這個當事人,也是帶著為人民服務的心態去的,雖然方法錯誤,但出發點還是好的嘛。老鍾,我們批評教育是要的,但是也不要讓年輕人寒了心
啊!”
老鍾被方遠這一番長篇大論再次整笑了,剛要講點什麽,葉芯卻問舉報她的是不是那個叫狄倫的律師,他是不是還說她收了對方的好處。
老鍾有些吃驚地盯著葉芯:“那你收了嗎?”
方遠脫口而出:“不可能!”
老鍾厲聲道:“我是問葉芯。”
葉芯堅決道:“沒有!”
老鍾反問:“你確定?那我問你,你的咖啡,是誰買的單?”
方遠一愣,看著葉芯。
葉芯突然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的確,那天是有人搶先替我們買單來著,當然,現在看這就是一個陷阱。但是這點覺悟我還是有的,我當即要服務生退款,我重新買了單,還開了發票。”
說著,葉芯掏出一張發票和一個U盤,遞給老鍾,說:“這是當時店裏的監控錄像,我和李芳凝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錄像裏一清二楚。”
老鍾既吃驚更開心,笑著說:“你這個小葉,這手防小人不防君子的鬥爭手法,還是蠻高明的嘛。”
方遠則壓抑著驚喜,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繼續數落葉芯:“小葉雖然很有警惕性,但我還是要說,以後這種事情,還是要慎重,不能給別有用心的人借題發揮的機會。這個這個……我代表立案庭黨支部,向院黨組、紀檢組表態:第一,開展組織生活會,就葉芯同誌的這次錯誤進行全庭討論,展開批評與自我批評,引以為鑒;第二,對庭裏的青年同誌開展教育活動,由經驗豐富的老同誌帶著多接訪,多實踐,學習與當事人打交道的經驗,在工作中學本領……”
老鍾趕忙笑著打斷了方遠:“行啦行啦,方庭長就別在這上課了,這些材料留我們這吧,我們研究了再說。”
出了老鍾辦公室,方遠站在走廊裏就那麽看著葉芯,看著看著就笑了。
葉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謝謝方遠剛才為她說話。
方遠故意板著臉:“我剛才罵你,沒放心上吧?”
葉芯瞪眼道:“我有那麽傻嗎,你是明著罵,暗著保我呢。”葉芯說話間突然就笑了,“方庭長,我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
方遠不解。
葉芯話帶真情道:“方庭長,去年我們第一次見麵,你在我麵前把周亦安也罵了一頓,今天我才悟到,你罵他,是罵給我聽的,是為了保護他。今天,我才明白這種感覺,其實這就叫溫暖。”
葉芯的懂事,著實讓方遠開心。帶著這種開心,方遠到張偉民辦公室來匯報葉芯這事的情況。張偉民聽了很是欣慰,由衷感慨葉芯的自我保護意識,又說方遠處理了就好,沒必要庭裏的工作事事都匯報。
方遠打趣道:“她這不身份特殊嗎……”
張偉民看著方遠,說:“特殊?”
方遠故意裝糊塗:“啊,不特殊嗎?”
張偉民道:“哪裏特殊了?”
兩師徒互相打著啞謎,對視,都笑得別有深意。
方遠道:“這個小葉,根基深厚,惹不起,對吧?您別說話,點頭搖頭就行了。”
張偉民笑著,點了點頭,卻又問道:“那我問你,你是因為知道她特殊,才袒護她?”
方遠咧嘴直笑:“對啊,我這不是表達善意嘛。到時候人家一高興,跟上頭說我幾句好話,方遠這個同誌不錯,可以安排往上動一動,說不定我直接去中院了!”
張偉民笑著指著他:“你小子,沒說實話。你是什麽人,我還不知道嗎?她特殊,很可能影響你,你應該防她一手,可你沒有,為什麽?”
方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還是師父懂我。其實吧,就是實事求是,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她沒犯錯,作為她的領導,我肯定要幫她澄清的,和她是誰、從哪裏來、來幹什麽,都沒關係。”
張偉民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對嘛,這才是你方遠的格局嘛。那麽你剛才問我的那個問題,也應該站在更高的格局去看——小葉特殊也好,普
通也罷,對你有影響嗎?你還是每天做自己該做的事,擔自己應擔的責任,對不對?但行好事,莫問前程。不該你的,你搶不來;該是你的,你攆不走。我話說到這一步,你能明白嗎?”
方遠看著張偉民,鄭重點頭。
對葉芯被舉報投訴很上心的人中還有周亦安。逮著一個空當,周亦安把葉芯拉到小花園問情況。聽說老鍾他們還要再研究,馬上安慰葉芯要她別放心上,就算要處分,這種處分也可大可小。再說,師父也會替她求情的。
隻是……周亦安瞥了一眼葉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葉芯望他一眼:“有話就說。”
周亦安憋半天,才道:“唉,你知不知道,這個時間點碰到處分的事,會影響你下一步入額的。”
葉芯倒是一副無所謂的神態。周亦安看她一眼,索性好人做到底:“哎,你是不是真不懂這些世故啊?就沒想著給你爸打個電話,他不就一句話的事嗎?”
葉芯急了:“周亦安,你什麽意思?”
周亦安心裏一緊,仍硬著頭皮道:“領導嘛,打個招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葉芯正色道:“這事跟我爸沒關係。我告訴你周亦安,我爸是我爸,我是我。”說完,葉芯狠狠瞪周亦安一眼,快步走了。望著葉芯的背影,周亦安重重地拍了自己嘴巴一下:“我叫你嘴欠!”可不是嘴欠嘛,本來一番好心勸葉芯不必太放心上,卻惹惱了葉大小姐。周亦安心裏這個鬱悶,找誰排解去!
更鬱悶的還在後頭呢。周亦安下班剛進家門,一杯水還沒喝完,周媽媽就黑著臉走進來,把一把車鑰匙拍在桌上,明顯帶著怨氣對他說:“葉芯讓我還給你的,說你腰好了,她就不搭你順風車了。”
周亦安心裏那個悔啊……
周媽媽的目光在兒子身上打轉,周亦安強作鎮定,所以老人家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隻好試探性地問道:“好好的車怎麽就不搭了,你們吵
架了?”
周亦安望著自己的老媽,哭笑不得,隻得告誡老媽今後不得亂開他和葉芯的玩笑。周媽媽圓睜雙眼搞不清兒子這究竟是為何。周亦安煩躁地把車鑰匙丟進雜物盤裏,沒好氣地說:“人家老爸是大教授,我老爸普通人一個,而且早就不在了,我們不在一個層次。老媽,你得明白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