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臉,桃花眼,不笑也帶三分笑,不是賀子琦是誰?
“郡主殿下,殷四小姐,沐二小姐。”賀子琦拱手算是打過招呼,北狄使臣進京,他暫時被調到九門提督麾下掌管京城治安,以防有心人渾水摸魚。結果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未來的景王妃差點被娜多雅這個瘋婆娘給欺負了。景王殿下肯定不會給他好臉色,為今之計隻好盡力在未來景王妃麵前多刷刷臉,希望到時候她能說兩句好話。
沐清溪覺得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似乎多停了一會兒,下一刻卻聽賀子琦道:“沐二小姐受驚了,是在下疏忽,還請二小姐體諒一二。”
他這麽客氣,讓沐清溪有一點點不解,無論是她還是她身後的沐家似乎都不足以讓一位年少有為前程似錦的將軍如此看重,尤其他身後還站著賀家。大概是責任心使然吧,沐清溪在心底給出了解釋,同時也對賀子琦的觀感變好了很多。
娜多雅見賀子琦隻顧著在那邊恭維沐清溪三人,理都不理她,氣不打一處來。郡主又如何,不過是皇親之女,她卻是北狄汗王最寵愛的女兒,地位尊貴,難道還不如個小小的郡主?
“賀將軍來的正好,這三人蠻橫無理,對本公主不敬,還不快快將她們拿下!”
賀子琦被氣笑了,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位北狄公主這麽不帶腦子,“我說公主,我們大梁有句話叫睜著眼說瞎話,你知道說得是什麽人嗎?”
“噗——”殷茵憋不住笑了,她還擔心賀子琦會為了兩國和談偏袒北狄使臣,沒想到他竟然一點麵子都不給他們。
“你……”
“娜多雅!”紮爾紮嗬斥,冷厲的眼神讓她不得不閉嘴,“這件事是你有錯在先,還不快給郡主和兩位小姐道歉!”他來醇楓樓是有正事要談,事情沒談完還招來了賀子琦這個難纏的人,計劃全被娜多雅給打亂了,心裏對娜多雅肆意妄為之舉惱得很。
娜多雅心高氣傲慣了,隻有她欺負別人的,從來沒人敢讓她向別人道歉,尤其是頂撞過她的人。她自然不肯,“明明是她們頂撞在先……”
“停停停,”賀子琦打斷她,“容我提醒,北狄公主殿下,‘頂撞’是下對上,咱們大梁宗室身份地位一點不比你低,她們不跟你計較是覺得你遠來是客,但是你也要知道適可而止。哦,對了,學習我大梁文化的時候記得學用心點。”刻意加重了“北狄”二字,賀子琦說得都是讓人沒法反駁的大實話,偏偏怎麽聽都像是在娜多雅臉上甩巴掌,還是啪啪響的那種。
紮爾紮卻因為那句“大梁宗室身份地位一點都不比你低”產生了深思,這是無心之言還是警告?
“娜多雅!”他低聲厲喝,語氣裏滿含威脅。
紮爾紮是使臣之首,此番入京一切都要聽從他的命令,把他得罪死對娜多雅並沒有好處。情勢逼人,娜多雅丟了鞭子,也不看沐清溪,氣衝衝地道了句:“得罪。”
曹元瑜無所謂,殷茵哼了聲,沐清溪還想著受傷的夥計,想了想道:“公主殿下,在我大梁,所有百姓俱是天子之子,故聖人有言‘天子愛民如子’。殿下在北狄如何我不知,但是在京城,殿下最好還是收斂一二,我想不會有任何人願意看到公主的鞭子在我大梁京都染我大梁子民的鮮血。”
“不會有任何人願意看到公主的鞭子在我大梁京都染我大梁子民的鮮血,她當真這麽說?”
乾清宮暖閣裏,承安帝一邊批折子一邊饒有興趣地聽著京城最新出爐的談資。
“奴才不敢虛言。”
承安帝眼中露出莫名的意味,過了會才道:“沐駿生得好女兒,去告訴皇後,宮宴名單不妨加個人。”
“是,奴才領命。”一邊恭身退出一邊想,這位侯府二小姐怕是得了聖人青眼,就是不知是福是禍了。
沐清溪隔天起來去雙鶴堂請安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因為醇楓樓的事又出了一次風頭,她所說的話被流傳出各種版本,一夜之間飛遍了大街小巷,讚她虎父無犬女的人比比皆是。
“小姐不知道,還有人說您舉著三十斤的重劍,把那北狄公主一劍劈成兩半的呢!”珠璣嘰嘰喳喳地說著從外麵打聽來的消息,想象著沐清溪身材壯碩手舉三十斤重劍的樣子,直把自己笑得肚子疼。
“你且消停會兒吧,客兒今日怎麽還沒下學,你去看看。”錦繡走過來道,珠璣捂著肚子告退,她才看向沐清溪,“這是好事,小姐別太過擔心。”退婚的事沒有傳到人盡皆知算是幸事,可流言這東西誰都無法完全掌控,這種時候醇楓樓的事被傳出去於沐清溪而言是好事。
“被你看出來了,我就是覺得不太放心。”沐清溪笑著問,心裏是有點不安,這流言起得太快,更像是被人刻意散播,眼下來看確實她得了好名聲,可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變成什麽樣子。
“小姐,老夫人讓您去雙鶴堂。”春棠打起簾子進來。
上午剛剛請過安,怎麽又讓她過去?沐清溪直覺八成又有什麽事,或許還跟流言有關。等到了才知道,沐龐氏找她是為了宮宴。
“北狄使臣進京,皇上和皇後在宮中舉辦宴會為使臣接風,宮中已有人送來帖子,晚上你與我同去。”沐龐氏手裏拿著張燙金的帖子,心裏一陣激動一陣高興。原本宮宴名單早定,侯府是不曾接到帖子的,她失望之餘也覺得意料之中,沒想到開宴之前竟有人特意送了帖子過來。
這是沐清溪回京以來第一次參加宮宴,錦繡幾個如臨大敵,從得了消息開始就在為她搭配衣衫首飾,顏色豔麗的怕太輕浮,過於素淡的又怕貴人不喜……挑挑揀揀,好不容易達成一致,把沐清溪拉到屏風後更衣梳洗。
雨過天青色的折枝木槿花褙子配象牙白的水波紋月華裙,顏色素而不淡,既不會太招人眼又不會過於乏味。沐清溪還未及笄,頭發依然挽了個簡單的花苞髻,綴上珍珠鏨成的芍藥花發箍,臉頰邊垂下兩縷發絲,半掩一點兒嬰兒肥的兩腮。她皮膚細嫩,生得唇紅齒白,脂粉反倒成了累贅,索性素著臉隻在眉心畫了水滴狀的花鈿,端莊又不失俏皮。
待得妝成,鏡子裏映出個靈氣逼人的小美人兒,錦繡幾個才算鬆口氣覺得滿意。
驛館裏,娜多雅手上拿著下人打聽來的消息,嘴邊掛著冷笑,“原來是沐駿的女兒,怪不得那麽討厭!”
紮爾紮冷眼看她,“你最好別忘了自己的使命,也最好不要再想做什麽出格的事,我沒時間給你收拾爛攤子。”
“那你又在做什麽?別告訴我你真的隻是去茅廁。既然各有打算,最好誰也別妨礙誰。”娜多雅不客氣地反駁。
紮爾紮冷哼一聲大步離開,心底卻不期然浮現出一張清秀絕倫的臉,沐駿的女兒,有意思得很。
進宮不能帶太多人,沐清溪隻點了錦繡和春棠隨行。錦繡穩妥,春棠則跟著杜欣進過一次宮,對宮裏的規矩比較熟悉。沐清溪年幼時也曾經進過宮,那時候她還小。沐駿在世時安遠侯府威名赫赫,作為侯夫人的杜氏是絕對不可能收不到宮宴的請帖的。時間太過久遠,許多記憶都模糊不清了,隻記得抬頭望不到頂的宮牆和數不清的規矩禮節。案桌上的菜隻是看著好吃,吃到嘴裏還不如虹霓做的小點心,最最慘的,即便餓了也不能敞開吃,每道菜最多伸兩次筷子就不能碰了……來過一次以後她就不喜歡來了。她以為再進宮應該是女選之時,卻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沐龐氏下了車,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規矩禮節可都記住了。沐清溪一路聽得耳朵都快生繭子,簡直倒背如流,哪會記不住。心底卻難免想起跟杜氏一起來的情景,那時候杜氏也會問她規矩記住沒,可更多的卻是在她耳邊說“別怕,乖乖的不要亂跑就好。”
她不知道皇後為何會臨時起意給沐家下了帖子,但是這場宮宴對她來說大概不會很友好。想也知道,宮宴的主角是北狄使臣,而她剛剛在昨天得罪了北狄的公主。和談在即,北狄送了一位公主過來,和親之意昭然若揭。大梁既然接待了北狄來使,說明皇帝對和親並不反對。將來不論哪位皇子王孫娶了這位公主,她都等於是間接把人給得罪了。再倒黴一點,北狄公主如果入宮……總之,流言影響越大,她得罪人也就越深,這是她剛剛才想明白的。也不知幕後之人跟她有什麽仇什麽怨,如此費盡心機地算計她。
“阿嫵,看什麽呢?”
柳嫵收回視線,迎向柳大夫人,親自扶她下車,口中答道:“沒什麽,娘,隻是看到熟人罷了。”
柳大夫人看向柳嫵方才視線所及的方向,待看清是誰以後輕蔑地哼笑一聲,“我道是誰,原來竟是她,怪不得你會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