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囚禁她的那幢房子已經拆掉重建了。思思剛被解救出來的時候,無論如何不願說起關於那地方任何一個字。那地方當年是個半開化的城鎮模樣,位於武漢市武昌區平安村,屬於武漢市的城鄉結合帶。家家戶戶住著獨門獨院的自建小洋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豆腐塊似的格局,用鐵欄杆圍成院子。那個人的家倒有所不同,他家的院子是一堵水泥高牆,牆頂插滿了尖利的碎玻璃,別說小偷無法翻圍牆進去,就是一隻貓也休想從上麵走過。圍牆上安著鐵門,門上噴了黑漆,留一塊活動小窗口從裏看外麵。從外麵是無論如何也看不到裏麵的情形的。多年後思思一次無意路過,看到記憶中的村落已經變成了一片現代高檔住宅小區。小區周圍無論綠化,路燈,商店,都看不出當年的痕跡。如果不是那地方像刻在腦子裏一樣清楚,她一定以為是兩個地方。

她在1999年秋天來到那個院子,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而那一去,就一年沒出來。那天她穿一件學院風黑色白領針織衫,上麵印有兩道紅白相間的菱形條紋,配一條過膝百褶裙和黑色皮鞋,這身穿著沒有半點鄉土氣息,看起來完全是個城裏人,這是她最喜歡也是最漂亮的衣服。至於原因,除了它本身漂亮,還有一層特殊的意義。那是男朋友鍾信送給她的。她平生第一次收到異性送的禮物,是件這麽漂亮的衣服。她總共才穿兩次。前一天她就穿著它和鍾信見麵了。鍾信拉著她的手,帶著欣賞的眼光上下打量她,連聲誇她漂亮。然後他就吻住她。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那種感覺就好像在盛夏時節吃到美味的冰淇淋一般,整個世界都融化在甜蜜與柔軟裏。

好心情持續到第二天。當時是周末,宿舍裏隻有思思一人。有電話進來,她接起問:“你好,請問找哪位?”

對方說:“我找郝思思。”他的聲音低沉,有些局促,語速很快,說一口帶武漢口音的普通話,憑聲音聽不出他的年齡,但聽出來他有些緊迫感,仿佛他身上裝置著計速器之類的玩意兒。

思思說我就是。

“我看到你貼在街上的求職信息,現在還有效吧?”他指的是她不久前發布的家庭老師的信息。

“當然。”

“我一直想給女兒補一下英語,你可以幫她麽?”

“你女兒多大呢?”

他遲疑了一下,說:“讀五年級。”

“當然可以。”

“你最好今天就開始,最好現在來我家。”

“這麽急嗎?”

“是撒,再不抓緊我女兒就廢了。你怕麻煩的話我現在過去接你?”

思思說:“不麻煩,隻是……我先給你說一下收費和教學情況吧?”

“好,你說什麽我都答應,隻要你肯教她。”他的語氣很奇怪,但是思思錯誤的理解為這是一個愛女心切的父親,這麽急隻為了給女兒創造更好的條件。她說了標準和要求,他爽快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