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強接到電話,馬上向工作單位請假,連夜從廣州趕回家。到家已是黃昏,正是全家聚集在一起的晚飯時間,別人家的煙囪裏冒著嫋嫋炊煙。他們家呢,連鍋蓋也沒揭開,更別說燒火生煙了。沒有煙火味的人家,實在顯得冷清淒涼。

從掛掉電話的那一刻起,郝強強做的任何決定任何動作都是果斷而迅速的,一路焦急的回到家中,卻在臨近家門時放緩了速度,近鄉情怯。光禿禿的煙囪已經讓他的心冷了一半。路上遇到幾個村民,都在說:“強強,你可回來了。快回去看看你爸爸吧,有你在就好了。”

他一步一步向家裏走去。家裏大門虛掩著,黑子遠遠就看見他了,伸著舌頭搖著尾巴在他周圍打轉,仿佛也為家人的回歸感到高興。

推開門,家裏一盞燈也沒有開,屋子裏漆黑的,沒有一絲生氣。他叫了一聲:“媽。”隻有回音繞梁。

過了一會兒,郝媽媽疑惑地從房間裏探出身子,一見兒子,頓時驚喜交加從房間裏麵撞出來,衝兒子伸出手說:“強強,你可回來了。”一喚名字就哽咽,又停下來用手抹眼淚。

強強出門在外,隻有每年春節才回家過個年。上一次見到他,正是春節時候。郝媽媽這時候把他召回來,也有大半年沒見到了。

“媽,你別難過。”強強在外打拚一年多,雖然才二十歲,卻比很多同齡人都顯老成了。他母親是舊式婦女,對父親一向唯馬是鞍,家裏的主心骨倒下了,她就完全沒了主意。這時一看到兒子,頓時有了依靠一般,什麽堅強擔心全卸下了,聽到兒子一句安慰,比什麽靈丹妙藥都有效。流著眼淚伸手接過行李放在一邊,說:“累了吧?我給你做飯去。”

強強攔住媽媽,但肚子這時候卻咕咕響起來。這聲音在當時的氣氛下緩和了悲傷的氣氛。他們相視一笑,他媽媽就去廚房裏利索的生起火來。他們家的煙囪也開始冒煙了。

強強不敢問爸爸的情況,不代表他不關心。看媽媽已經進廚房了,他撓撓黑子的下巴,說:“黑子,爸爸怎麽樣了?我不在家的時候你有沒有好好保護家裏人?”

黑子不可能回答他。他也不會這麽以為,把行李放到一邊,向爸爸的房間走去。

爸爸的房間沒有開燈,走到門口就能聽見爸爸粗重的呼吸聲。

農村的房子不論大門還是房間,門檻都非常高,他抬起腳走進去,竟是覺得腳下無比沉重。他看見爸爸了。

他爸爸還在昏迷,嘴角卻像被無形的線牽住似的向一邊歪斜,並且不住流涎。他媽媽已經做過處理,在他嘴邊放了一條毛巾。

黑子也默默地跟進來了,它好像知道主人出事了似的,咽嗚一聲,伸出舌頭不住舔主人露在外麵的手。

強強呆呆地坐在一旁,看爸爸昏迷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