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說到徐福,又令人想起那次齊地之行……啊,這些年來,自己屢番出遊,足跡遍布天下,像泰山、琅琊山,都留有歌頌我大秦功德的石刻,邊塞、中原都建有自己暫時歇腳的行宮。打下了這麽大的江山,如不好好欣賞欣賞,豈不白費功夫?自己擔心美景不能盡收,還常常微服私訪,以貴人的身份遊曆市井……嗯,這也是有一些風險的,上次在鹹陽微服之時,竟碰上了盜匪,幸好衛士及時趕到,否則……哼哼,說來這也算不得什麽,比起當初荊軻的手法來,實在差得太遠了,就連在博浪沙那次,六國亡臣們用鐵球砸入車中,也比這批盜匪要驚險的多……
合上最後一卷竹簡,今日的奏章總算批閱完了。站起身來,舒展四肢,自己既為新帝國的開創之君,不勤政操勞如何為群臣之表率?哼哼,能夠擁有這數萬裏大好江山,累一累,又有何妨?
“朕,功蓋三皇,德高五帝,亙古以來,無一堪吾大國者也!哈哈哈哈哈哈哈……”嬴政高聲大笑著望後宮走去。大秦帝國,在嬴政的心中,是閃爍著無比之輝煌與榮耀的!
沛縣、豐邑,劉邦正焦急的徘徊於產房之外。產房裏麵的準媽媽並非劉邦的正妻呂雉,而是他的情人——一位曹姓的寡婦(似乎跟曹參有點血緣關係)。
這些年來,自己雖然名義上隻是個亭長,但在豐沛一帶卻享有者比縣令更高的威望!這塊地皮上的黑道白道,誰見了自己不敢給點麵子?想當初有個新上任的小吏,不知天高地厚,對呂夫人毛手毛腳的,給自己一哥們見了,當場就打個半死,縣令知道之後,也不敢說什麽……自己既享有如此地位,有個情人什麽的實在再正常不過了,反正當時也沒有婚姻法。
不過,自己雖是一方地頭蛇,但平日裏也從不幹傷天害理的事,除了賒賒賬以外,基本沒其他的收支來源。現在朝廷稅收如此之重,自己為了養活這兩老婆,已經很少去和弟兄們一起鬼混了,多數時間都花在老爹的這幾畝田地裏。孩子出世以後,自己能將他養活麽?自己身邊有不少哥們都是有了孩子之後就變得窮困潦倒了……哎,去他喵的蛋!老子敢生就敢養,大不了咱全家男女一起下地就是了。
“哇哇哇……”
隨著一陣哭聲傳來,劉邦突然覺得肩膀變重了……
帶著欣喜、激動、憂慮的心情,劉邦從接生婆手上接過了孩子。嗯,是個男孩。懷著複雜的心情,劉邦給孩子取了個可愛的名字——肥肥……
“從今以後,你就叫劉肥。記住,一定要給我長的肥肥胖胖的,要敢瘦上一點,當心老子我揍你!”
PS:秦代稅率最高時為三分之二,而一般的統一王朝的稅率皆為十分之一。
幾年之後,呂雉呂夫人也替劉邦的家庭增添了兩位新成員。一個是男孩,叫劉盈,日後會成為大漢王朝的第二任君主;一個是女孩,姓名不詳,後世皆稱之為魯元公主。
要當三個孩子的父親,兩個女人的丈夫,實在很不容易,尤其是生在大秦帝國,糧價一度飆升到1600錢一石的時候。(“石”是古代計量單位,秦代一石相當於當今的30.7千克,也就是六十多斤。1600錢一石在當時是非常高昂的價格,漢代最低時,糧價僅僅五錢一石,是秦代的三百分之一)因生活所迫,劉邦常常帶著子女和老婆們一起下地幹活,這種“全家福”式的耕田方式,在當地已經隨處可見……
所幸的是劉邦有兩份工作,除了耕田以外還能領亭長的薪水,而且最近人力征調頻繁,自己常常要押送壯丁去各地服役,可以拿不少加班費,比如這次,自己就又要去運送一批男兒們去鹹陽,可以乘機補貼不少家用。嗯,說不定還能再看碰見次秦始皇帝的豪華車架呢……
老實說,押送壯丁是個苦差事,千裏迢迢的,往往還要翻山越嶺,要是有那麽一兩個勞工中途跑了,那罪責自然也要落到自己的頭上……不過劉邦還好,跟他一起去的人們多是鄉裏鄉親的,都挺尊敬他,因此由他負責押運的活計往往不會出什麽大礙。
到了鹹陽後,這些前來服役的男兒們興奮了。嬴政稱帝的當年,便將天下最有錢的十二萬家富豪統統遷到了鹹陽。可想而知,當時的鹹陽街道該有多麽的繁華熙攘,車水馬龍……雖然這次沒碰見嬴政的豪華轎車,但作為一代王朝的帝都,東亞最大規模的城市,這檔次,這氣派,自然是那些鄉溝溝裏的老農民做夢都想象不出來的。
穿過城市,徭役隊伍很快來到了服役的地點驪山。這一次,劉邦與隨行的隊伍們一起震驚了——七十萬光著上身的民夫,漫山遍野的敲打運建,穿著官吏服飾的人遊走其間,揮舞著手中木棒或皮鞭,一雙雙眼睛如狼般的盯著自己的“羊群”。烈日炎炎,禿鷹盤旋,屍體和腐肉的氣味顯得十分刺鼻。民工們中不斷有人倒下,除了官吏們上去抽幾鞭子外,身邊沒人會在意他的消失。大家都已經麻木了……劉邦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現在是身在鹹陽還是修羅地獄?帝都的繁華與此處的慘狀實在是有如天隔……啊!劉邦突然轉過身來,望著身後那批呆若木雞的夥伴。他們怎麽辦?他們都是豐沛兩縣的兒郎啊!其中有不少都是自己的朋友,現在他們也要踏入這個地獄嗎?
當晚,劉邦無法入眠。從驪山傳來的哀嚎與鞭打聲持續了整整一夜,這淒慘的聲音中似乎就夾雜著今日被他親手送入的夥伴……獨自踏上了歸途的劉邦變得渾渾噩噩,他不斷想象著驪山刑徒們的命運……當年自己前來鹹陽服役時,各項工程的繁重程度都還比較適中,沒想到短短幾年之間,便會發生如此驚人的變化!這還是給人幹的活麽?想想鹹陽城內的無限奢華,難道朝廷就不會為貧民們略加考慮麽?難道他們隻顧著自己的榮華富貴麽?這等朝廷,真的有必要存在麽?突然湧現的想法令他打了個寒顫。劉邦搖了搖頭,加快腳步不願再去思考,總之自己隻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並且永遠不要再回來了……
事與願違,劉邦將來還必須一次,兩次,三次,N次的運送民夫去修驪山陵,去建兵馬俑,去造阿房宮……後世稱秦代“力役三十倍於古”對民工的征調和使用是之前朝代正規標準的三十倍!早已不再年輕的劉邦,於一次又一次的押運途中變的愈發消沉。遙望著鹹陽這座罪惡之都,他的內心開始形成一個大逆不道的想法——“將來,我若能入主此地,必會將這黑暗且肮髒的帝國徹底粉碎,於它的屍體之上,開辟出一篇嶄新的蔚藍天空……”
這一年,齊魏之地落下了隕石,上麵刻有六個字“始皇死而地分”。關中秦地傳說有水神預言——“今年祖龍死”。荊楚盛傳起了“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說法……固若磐石的大秦天下,似乎已然是危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