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項籍與秦軍展開大戰之前,老朽有必要介紹一下此刻戰場上的形勢。
首先,趙國的國君早已不是陳勝的部下武臣了。早在項梁立楚懷王之前,武臣的一個手下李良發動叛亂,擊殺了武臣,之後武臣的麾下的兩名大臣,張耳(大家不陌生吧,咱邦哥當年的老大)和陳餘(張耳的生死之交,是個重要角色)二人聯手擊敗了李良。平定叛亂之後,張耳陳餘二人立了原趙國的王族後裔趙歇為新的趙王,張耳為國相,執掌政權,陳餘為大將,執掌軍權,二人分管趙國。
章邯率軍北伐趙國,大破趙軍主力,並攻下了趙國首都邯鄲。(今河北省邯鄲市)張耳和趙王逃進了地形險要的巨鹿城(今河北省邢台市平鄉縣境),陳餘則外出前往其他地區征調援兵。章邯在拿下邯鄲後,沒有立刻進兵去圍攻巨鹿,而是將此任務交給了另一支秦軍——長城軍。
大家都知道,秦始皇時期南征北戰,有兩支大軍團在邊地未歸。一支是五十萬的南征軍,他們在秦末大亂之後便割據一方,獨立於中國之外,成立了南越王國。另一支則是三十萬的北伐軍,他們在收複河套之後就開始監督長城的修建,長城建好後便一直鎮守在邊境。秦末大亂,秦朝朝廷多次調遣了部分長城守軍南下“剿匪”,劉邦在城陽時就曾與一支長城軍偏師交過手。現在,朝廷為了一勞永逸,終於下令接替蒙恬職務的長城軍主帥王離(王翦的孫子,王賁的兒子)帶領北方的主力部隊悉數南下,協助章邯!
長城軍原有三十萬人,扣去與遊牧民族戰鬥死傷的部分,需要留下繼續守衛長城的部分,以及多次調到中原支援“剿匪”的部分,老朽估計此時王離麾下至少還有十多萬人,仍然是一支很恐怖的力量。章邯派遣王離前去圍攻巨鹿,他自己則率軍在巨鹿南邊駐紮。因為數十萬大軍的糧草目標太過龐大,為了保障這方麵不出問題,章邯軍隊開始原地修建甬道(在糧道兩側鑄造短牆,以提供保護),分兵駐守,鞏固糧道的安全。
另一方麵,天下諸侯也都已經知道自己需要團結起來,除了楚國以外,其他諸侯也早已開始行動:燕王韓廣最先派遣將軍臧荼(zāngtú)率軍來救;齊國方麵,田榮因為趙國不殺田角、田間,所以依然不肯發兵,但大將田都反對這一政策,背叛田榮,率軍救趙;趙國將軍陳餘在邯鄲失守後,跑到北境征調了幾萬人馬回援,此刻正駐紮在巨鹿北麵;趙國國相張耳的兒子張敖也在別地征調了一萬多兵馬回救,駐紮在巨鹿的附近。
章邯軍人數在得到朝廷多次補充後,約有二十多萬兵馬,加上王離軍,總數接近四十萬!(人數記載出自《前漢記》)救援趙國的楚軍人數有七萬上下(英布軍兩萬,項籍軍五萬),如果加上燕軍,齊軍,趙軍的話,老朽估計得有二十萬左右,雖然比秦軍要少點,但仍是足堪一戰的!不過現在諸侯們麵臨一個很尷尬的問題——陳勝已死,“反秦盟主”的位子無人繼承,那麽齊楚燕趙四國軍隊由誰來統一指揮呢?章邯最先幹掉陳勝看來也是有眼光的,諸侯援軍們沒有統一領袖,統一的號令,他們就無法集中力量一致對外,都希望等別人先動手,等別人先去拚命,自己都想保存實力到最後時刻去撈好處……於是大家都坐壁上觀,按兵不動,與此前的宋義是一摸一樣。
王離猛攻巨鹿城,趙軍拚死抵擋危在旦夕,但各路援軍卻仍然按兵不動,於是張耳派遣兩名叫張黶(yǎn)和陳澤的使者悄悄溜出城去,跑到陳餘軍中,請求救援。
張黶、陳澤:巨鹿即將淪陷,趙國就要滅亡,將軍你擁兵數萬你還在這裏站著幹什麽?帶上人馬全他喵的給我上啊!
陳餘:我隻有幾萬人,秦軍有幾十萬!我要是帶上所有軍隊去了,去跟秦軍拚個全軍覆沒,我又能拚掉多少秦軍?巨鹿的圍困就能解了麽?白白送死而已!
張黶、陳澤:相國張耳與你是生死之交,即便你不顧趙國的存亡,就看在你與相國大人的情分上,帶著軍隊衝吧,,也許老天有眼,還有那麽萬分之一的機會能擊敗秦軍。
陳餘:我不怕死!但是我活著的話,將來就有希望能為趙王和張耳他們報仇。我不能將趙國最後的本錢壓在那萬分之一的勝算上麵。此刻進攻秦軍無異於扔肉喂虎,毫無用途。
張黶、陳澤:哎,趙王與相國都是瞎了眼,居然信任你這種貪生怕死的小人!
陳餘:我……
張黶、陳澤:陳餘,你怕死就算了,分我們一半兵力,我們自己去跟秦軍拚!
陳餘:現在不能夠再行分別,這事關大局……這……
張黶、陳澤:你再不發兵,我們就先殺了你,然後再自殺!
陳餘(怒了):好吧,既然那麽想去死,老子成全你們!我給你們五千兵,你們去死吧!去成就你們的春秋大義吧!
就這樣,陳餘分了五千兵馬出來,張黶、陳澤二人果然帶著這五千人去進攻秦軍,然後全軍覆沒……
對於張黶和陳澤二人,理性上來說,他們的行為非常之蠢,白白送掉姓命不說,還拖累了五千無辜士卒一起去死,削弱了反秦義軍的力量。但是,感性上來說,他們二人的行為,可謂是中國曆史上最後一次體現了“士之精神”的行為!何謂“士之精神”?那是一種輕生死,重情義的精神,一種現代人最為缺乏的精神!秦代建立以前“士之精神”廣為流傳,我們在史書上動不動就能看到某某某犯了點小錯就自殺……某某某為了答謝誰誰誰就自殺……某某某因為對不起誰誰誰就自殺……某某某為了讓誰誰誰安心就自殺……但經過秦始皇焚書坑儒,漢武帝獨尊儒術之後,“士之精神”便漸漸消散於曆史長河之中,隨後孔孟儒學開始昌盛,接著程朱理學取而代之,再之後,文革爆發,一切舊的信仰統統崩潰;改革開放,新的信仰又尚未成型。於是乎,“金錢至上”成為了社會的唯一……讀史是為了論今,老朽每當看到古人那“士為知己者死”的精神時,便苦思當今的信仰應當何去何從……哎,統統都是廢話,回歸正題。張黶和陳澤的白白去死沒有任何作用,最後能否拯救趙國,還是要看別人的的。老朽論述陳勝時曾說過,以農民軍進攻正規軍,隻有軍事天才才能勝利,而現下的巨鹿,即將展開驚天大戰的“他”,恰恰就是一位震古爍今的天縱奇才!
項籍與英布二人領著七萬楚軍從平原津(齊將田都的防區)渡過黃河後一路前進,抵達了漳水東麵,河對岸便是巨鹿城和章邯軍的駐紮地棘原。棘原在巨鹿南麵,距離巨鹿很近,一旦出了啥事,王離和章邯二軍可以快速的互相支援。此外,章邯還派人沿著漳水修築了防禦工事,以阻止對麵的諸侯援軍過河。簡單來說就是王離全身心的投入到對巨鹿的進攻當中,而章邯則負責保護王離的後背,若要支援巨鹿,就必須擊退王離,若要擊退王離,就必須先搞定掉章邯……
章邯手上有二十多萬的部隊,而且是沿河防禦,處於守勢,僅憑項籍手上的七萬之軍,想要正麵硬攻,擊退對方,這恐怕是千難萬難……項籍望著地圖,感覺頗為吃力。這時,某位老同誌在背後提醒了下他:不要光看著表麵上的防禦,他秦軍內部,難道就一定是上下一心麽?
是啊,聽聞此言,項籍恍然大悟,敵人那邊就一定是團結一致的麽?秦軍方麵此番共有兩員大將,而王離出生於武將世家,爺爺王翦,父親王賁,都曾是威震天下的名帥,東方六國之中,有五國都是他們家所滅掉的!王離作為貴族之後,名將子孫,自然頗為自負,認為自己也應當能夠創立下不亞於先祖的業績,可此番卻得屈尊於章邯之下……章邯何人?名不見經傳,一非名門之後,二非武將出身,是從一員文官改行當的將軍,就因為剿滅叛匪有功,就能夠對王離下達指令,你說這王離他能服氣麽?可想而知,二人共同掌軍時,王離肯定沒怎麽給章邯好臉色看,而章邯肯定也受不了王離的個性,不然二人何至於分工如此明確,各自駐軍一處呢?想通了這點,項籍思維開始明朗了。在沙盤之上仔細推演過無數遍之後,巨鹿之役的戰略方針便草草成型了……
“英布將軍,此戰請以你部為先鋒,以兩萬精銳強渡漳水,務必突破秦軍防線,並在河對岸站穩腳跟,為後續主力打開前進通道!”大帳之中,項籍於諸將麵前,對英布委任道。
“諾!”英布帶著臉上的黥刑印記接過將令,昂著高傲的頭顱,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