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拯救自己的親人,這江山即便得了,恐怕也沒有什麽樂趣吧……劉邦是個將感情排在理智之後的人,但這並非代表他就沒有感情,其實他非常希望能夠站在自己的父母麵前,向他們展示自己今日的成就,告訴他們,“當初你們追著我屁股後麵打我,說我是個不成器的東西。現在看看,我到底有沒有成器!我到底配不配是你們的兒子!”哎,自己的母親早已在戰亂之中去世,陪伴自己的僅剩下這一位老父和自己的結發之妻了。男兒一生中,不能看到親人為自己而驕傲的樣子,這實在是抹殺不去的遺憾啊。
哀歎之中,劉邦又想起了那位最早向他提出捭闔縱橫之策的酈食其。“嗬嗬,假如這個老不死的還活著的話,他一定能想出些鬼點子把項籍給說服”……想到這裏,劉邦不禁又感到一陣酸痛。酈食其在自己事業剛剛起步之時投奔自己,幫他將一個沛縣小門麵發展到而今的漢集團。酈食其的功勞不下於曹參、樊噲,自己對他也是十分的重視、親密……韓信啊,韓信,你一介逃兵,寸功未立,一朝一夕間便被提拔為全軍大將,每次立功得以連番加官進爵。你還想怎樣?先害死同僚,後不助君主,要挾上司,裂土為王,還跟西楚使者私下勾搭……要是你能夠忠心耿耿,盡早出兵將項籍逼入絕境,那哪還需要派什麽說客?隻怕項籍自己就要遣使乞和了。現在,西楚未滅,你盡可以任意囂張,他日,定會有算總賬的時候!
就在求和無望,楚漢雙方繼續冷戰僵持之時,漢軍中一位被呼作侯公的下級官員突然毛遂自薦,希望自己能夠前往楚營,勸說項籍議和。
PS:按照楚製,縣令被成為“公”。但楚漢時期似乎並沒有“侯縣”的存在,因此老朽認為侯公應是指姓侯的長者。
劉邦用人從來不管對方的身份與地位,任何敢於自薦的人,劉邦都會給予他發揮才能的機會。因此,侯公得以出使楚營,一舉將項籍說服,同意與漢議和,並釋放了漢王的家眷。欣喜之下的劉邦當著全軍之麵讚譽侯公乃天下最強辯客之一,擁有一嘴顛覆國家的才能,封他為平國君。(其實老朽覺得這讚譽有點過了)
PS:至於侯公到底跟項籍說了什麽話,任何史書沒有這方麵的記載。宋代文豪蘇軾對於楚漢曆史極為感興趣,他經過自己的細心探究後,曾寫過一篇《代侯公說項羽辭》,大家有興趣的話可以參考參考。
鴻溝,中國曆史上最早的一條溝通黃河與淮水的人工運河。它從今河南省滎陽市北麵引黃河水,東經過中牟北,開封北而後折向南部,經過尉氏東、太康西、淮陽,分成兩條支流:一條向南進入潁河,一條向東進入沙河,二條又分別匯入淮河,形成黃淮間的水運交通網。曆史上的鴻溝出了它本身的名字以為,還有一個更為著名的稱呼——楚河漢界!
楚漢議和的事宜很快便有了結果:原西楚的九郡除陳郡外仍然歸屬西楚,任何漢集團的勢力必須退出國境。趙、魏、齊等已被漢方吞並的領土,西楚不再幹涉,至於滎陽等中原一帶尚有爭議的地區,便以鴻溝為界,以西屬漢,以東歸楚。另外,西楚釋放漢王家眷,雙方就此罷兵。
按照鴻溝議和的規定,漢集團的領土(包括趙王張耳、齊王韓信、淮南王英布、燕王臧荼)大約占了天下的70%以上,西楚大約占有20%,還有10%為衡山王吳芮、臨江王共敖與這些中立諸侯的。
簽署合約之後,劉邦終於如願以償的迎回了自己的老父與發妻。數年的囚徒生涯令劉邦的父親老了十多歲,這位差點被扔入油鍋的老人戰戰栗栗的坐在車上,他至今仍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夠走出牢獄,去跟親生兒子一道過上好日子了……坐在他身邊的,便是自己的兒媳,劉邦的正室呂夫人。當初那位溫柔娟淑的賢妻良母,早已變成了心狠手辣的女強人——在隨時都有可能被人扔進油鍋的日子裏,不堅強,便無法活下來,原本隻是一介弱女子的呂雉,硬是在這數年之間被鍛造的無比剛毅,無比深謀……
抵達漢營後,劉邦親自扶起自己的老爹,一步步緩緩回到帳中,而跟在其後的呂雉,則已開始思付,要如何去獲取自己應有的名份與地位!
鴻溝議和之後,項籍遂率軍東返,現在的西楚全境都已飽受戰火洗禮,十分需要休養生息的時間。
項籍閃人之後,劉邦也準備先返回關中。關中和巴蜀在楚漢的這四五年間沒被反複爭奪過,經濟狀況比彭城等西楚城邑算是好上很多,但也畢竟遭遇了一次饑荒,劉邦也想先暫且休息一下,同時摸清楚韓信那家夥到底想搞什麽鬼。
就在劉邦準備下令啟程之時,張良卻突然來到了他的麵前……
張良:漢王,家眷已經迎回,可以發兵追擊項籍了。
劉邦:追擊項籍?子房,你是不是弄錯了……
張良:臣沒弄錯。漢王,現在追擊項籍,是擊敗他的最好時機。
陳平(突然竄出):張先生說的對,現在漢方已經占有大半個天下,乘勢而一統中原是大勢所趨。
張良:現在西楚糧道被斷,正是身處困境之時,如果給了他們恢複的時間,那麽便無異於放虎歸山……
劉邦:可是,寡人剛剛簽訂了合約,如果背信棄義,那豈不落得千古罵名?
張良:假若漢王的背信棄義能夠迎來天下太平,那麽,臣相信不會有人辱罵漢王。
陳平:即便落得了罵名,但這與天下比起來,又算的了什麽呢?
劉邦(咬咬牙):好吧,既然兩位都這麽說……來人,傳令三軍,東擊西楚!
張良(暗中自語):項籍,這次定要叫你粉身碎骨!
廣武對峙之時,漢軍兵力與戰鬥力便不如楚軍,隻能處在防禦階段,這次劉邦既然打算主動追擊項籍,自然做好了相應的準備——他早已飛書通報韓信與彭越,強令他們率軍配合自己的軍事行動,對項籍所部進行圍追堵截……按照劉邦的預料,項籍在得知韓彭發兵之後,必然會急於向前猛衝,想要跳出包圍圈外,不大可能反過來與自己所部交戰。因此,自己所部隻需要緊緊追在楚軍後邊即可。
劉邦的計劃倒是不錯,可是他高估了韓彭二人的忠誠度,他本以為這麽重大的軍事行動,韓信不敢再兒戲——不發兵,便極有可能會導致劉邦戰敗身亡,這與臨陣叛變沒什麽區別。可韓信還是沒把他的軍令當一回事,隨便扯個借口便搪塞了……眼見韓信多次要挾劉邦,劉邦都不敢吭聲,原本挺乖乖聽話的彭越也耍起了大牌,說自己地盤剛剛站穩,還不大安定,不好出兵。於是乎,原計劃的多路堵截變成了劉邦孤軍深入,項籍得知韓彭那邊沒發兵後,便反戈一擊,將劉邦圍困於固陵(今河南省太康縣南部)……
被困固陵後的劉邦實在是欲哭無淚,他以往就算敗的再慘,也是敗在了項籍手上,可這次他卻是敗在了自己人的手上……韓信、彭越,二人於此刻便被劉邦記入了黑名單中,日後一旦天下平定,他們的末路便不遠了。
韓彭二人不發兵擊楚,也早在張良的計劃當中,於是他向劉邦建議,封彭越為梁王,將睢陽(今商丘市睢陽區境內)到穀城(今山東省平陰縣境內)間的千裏之地皆劃歸梁國國土;另,將陳郡以東的泗水郡、東海郡、薛郡以及半個碭郡全部封賜與他(如果加上齊國封地不變的話,那麽韓信的管轄範圍便多達數千裏,超過了齊國曆史上的鼎盛時期),以重重的利益來誘使他們出兵。
無奈之下的劉邦隻有按照張良的意思,向韓彭二人開出了大大的支票。得知漢王將如此廣闊的地盤都算入齊國之內,原本尚在猶豫中的韓信立刻樂開了花,於是他便以騎將灌嬰為先鋒先去解救固陵之圍,自己率領大軍隨後出征,並讓曹參留守齊國,繼續圍剿田氏家族的餘孽……
灌嬰本是劉邦的嫡係,此前由於受命於韓信而一直無法馳援劉邦,這回得到韓信的命令後,他立刻便從齊國南麵出發,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擊敗了薛軍和東海郡的西楚主力,大破楚將項聲。隨後,灌嬰一口氣攻破了彭城,生擒了西楚柱國項佗(柱國,乃楚製中負責鎮守國都的將軍,地位僅次於令尹),接著又馬不停蹄的攻陷了泗水郡與碭郡境內的一係列城池,二度生擒了楚將周蘭(周蘭在濰水之戰中已被灌嬰生擒,之後應當是作為鴻溝議和的砝碼被放了回去)。
就在灌嬰部於西楚腹地大殺四方之時,另一員猛將靳歙也正擊敗了楚將項悍,揮師南下,意圖與漢王匯合。(劉邦向東南追擊楚軍時,另派靳歙往東進軍)
眼見韓彭出兵,灌嬰、靳歙二人猛不可擋,項籍不得不火速向東撤退,以免陷入重圍。撤軍前,項籍令楚將鍾離昧在固陵南麵的陳縣附近部署防禦,務必擋住漢營諸將的追擊。
項籍前腳剛走,劉邦便後腳開始發動反攻。靳歙、灌嬰二部很快便來到固陵與劉邦匯合,一同在陳縣之下大破楚軍,鍾離昧狼狽逃去,不知所蹤……
另一方麵,九江戰場上,因為有劉賈的相助,英布逐漸取得了上風。楚大司馬周殷見到此刻西楚全線失利,弟弟周蘭也成了漢軍俘虜,無奈之下,他隻得投降了英布,使得淮南一線的最後屏障也隨之而崩潰……降服周殷之後,英布便揮師北上,與南下的韓信、彭越二軍聯手將向東逃竄的項籍給圍堵在了垓下(今安徽省靈璧縣東南沱河北岸)。
隨著劉邦率領著樊噲、周勃、灌嬰、靳歙、柴武等嫡係人馬與韓、英、彭三人匯合,楚漢時期的最後一場大戰,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