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童給關婷發了一條長長的微信,大致內容就是關心一下母女二人現在的生活情況,有沒有什麽需要他幫忙的。在消息的最後,林童跟關婷說自己很希望能去參加孔若曦的幼兒園畢業典禮,可誰知係統顯示信息被拒收,關婷把他的微信給拉黑了。

林童馬上撥打了關婷的電話號碼,那邊回鈴提示響了兩聲就被掛斷了,這讓他氣急敗壞,甩手就把手機摔在了沙發上,把正坐在沙發上開著電視打盹兒的林衛國嚇了一跳。自從知道孔憲哲已死,林童又瞞著他把工作單位換了後,老頭兒生了幾天氣,該做飯做飯,該留門留門,就是不搭理林童。

“瘋啦?”林衛國瞪了孫子一眼。

“煩了。”林童懊喪地說。

“那你咋不扔地上呢?”

“我新買的,我傻呀扔地上?”林童把手機拿起來擦擦屏幕說。

“你還能買新手機,說明還是有錢哪,工資現在你也不敢跟我交底,那下個月多給家裏交五百塊吧,我給你存著。”林衛國冷冷一笑。

“你這老頭兒咋跟周扒皮似的?我這麽大的人了,兜裏不得有點兒錢啊?沒錢你哪兒來孫媳婦?”

“拉倒吧,一天我都抓不著你人影,還有空兒給我找孫媳婦?再說,誰能看上你?”林衛國說完,自己就起身進了臥室。

方糖知道林童是孔若曦爸爸的徒弟,也是個大客車司機,可能和孩子們待得太久了,方糖覺得林童的眼睛裏有一種孩子才有的清澈。每次見到他的時候,都覺得特別舒服輕鬆,這人既不會刻意地客套,也不會顯得粗魯沒有禮貌,和她之前接觸過的所有人都完全不同,所以對他多了一層對其他家長不會有的好感。

雖然不知道孔若曦家中出了什麽事情,但方糖感覺林童好像正在退出孔若曦的生活,出於對林童的好感和對孩子的關心,方糖真的不願意看到像林童這樣真心疼愛孔若曦的叔叔,在孩子即將邁向下一程人生時,不能到場給這階段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近來孔若曦都是由外婆接送,關老太太耳朵多少有些背,方糖跟她有意無意打聽了幾句林童的事情,老太太聽不清楚也說不清楚,正因如此,她上次才主動給林童發了消息。

周末的時候,方糖在家長微信群裏特意申明,每家都可以來一到三個大人,共同陪伴小朋友告別幼兒園這一程美好童年。在其他家長紛紛表示響應並且報備人數的時候,孔若曦媽媽隻發了兩個字:“收到。”

典禮下午才開始,中午,一些家長就已經到了,在休息室和走廊裏歇著閑聊,方糖過去看了好幾回,都沒看到孔若曦家裏來人,就私下裏又給關婷發了一條消息,沒想到關婷好久才回複,說自己剛剛到總站,馬上趕過來。原來她居然記錯了日子,還以為畢業典禮是周四呢,所以安排了周三最後一天上 47路,接著休息幾天,下周再換到101路上。

正當方糖拿著手機都不知道該如何回複關婷才好時,林童居然迤迤然走進了休息室,衝她微笑著點了點頭,坐到了家長的最後一排。

孔若曦明顯沒想到媽媽會忘了她畢業典禮的事情,早上她起床時雖然媽媽早已經上班走了,但是外婆給她準備的就是那身要在畢業典禮時穿的新衣服。但她更沒想到的是,會在畢業典禮上見到林叔叔,以至於興奮地撲過去就抱住了林童的脖子。

“媽媽說你換工作會很忙,你怎麽還有時間來參加我畢業典禮呀?”孔若曦笑嘻嘻地問。

“再忙我們若曦的畢業典禮也不能錯過呀,要不然你不得恨我呀?”林童知道,關婷給女兒編了個謊話,自己換工作這事兒,他根本就沒機會和關婷說。

“你換什麽工作了?”

“我呀,換了個開救護車的工作,就是那種你在街上聽到它響起警報一定要讓路的救護車。”林童把孔若曦摟在懷裏,學著救護車的警報聲:“唔——哇——唔——哇。”

“那還確實挺忙的,不過救人應該很有成就感吧?”方糖已經把林童來了的消息告訴了關婷,對方一直沒有回信,她聽到林童說自己去開救護車了,過來問了一句。

“救人的是醫生和護士,我們開車的就是協助做些搬搬扛扛的工作,我還在試用期,正邊幹邊學一些急救常識呢。”林童不敢過度吹噓自己,其實他能在急救中心參與救人,特別是經過了兩次生死時速的事情過後,自我感覺還是蠻驕傲的,畢竟他也算是現場見過開膛手術而且臨危不亂的人了。

“那也很厲害了,我每次開車上路,看到救護車跟衝鋒陷陣一樣在街上跑,感覺車上都是戰士。”方糖臉色緋紅說。

“林叔叔沒有女朋友哦。”一直賴在林童懷裏的孔若曦突然壞笑著冒出這麽一句話來,把兩個大人都搞得手足無措。

“別胡說八道。”林童象征性地拍了一下孔若曦。

“你有嗎?”孔若曦咯咯笑著問。

“若曦好像有日子沒這麽開心了。”方糖為了掩飾尷尬,揉了揉孔若曦的頭。

“媽媽有白頭發,還哭了好幾次,我想快點兒長大,不用人接送,還能照顧她。”聽到方老師這樣說,孔若曦那張孩子臉,瞬間由喜轉悲。

“若曦真懂事,就像你說的,反正我也沒有女朋友,以後有空會多陪你玩玩,讓你媽媽多歇一歇。”林童嘴上雖然說著笑話,心裏卻像被針紮了一下那麽疼,說不清楚這感覺是因為關婷還是因為若曦,這對母女,媽媽堅強得讓人心疼,女兒懂事得讓人心疼。

“你要是想和老師繼續做朋友的話,老師也可以陪你玩的呀,幫你媽媽減輕一些負擔,還能多教你學點兒東西。”方糖捏了捏孔若曦的小手說。

“媽媽說要自強自立。”孔若曦把頭靠在林童肩膀上說,“可是我好累呀。”

“自強自立是給大人提出的要求,若曦不需要完全做到。你隻要多關心一下媽媽,對她說幾句好話,再有煩惱的時候和林叔叔方老師撒撒嬌就好了。”方糖哄著若曦說。

“謝謝你,方老師。”林童第一次和方糖四目相對,他居然在對方的眼睛裏看出了一絲不合時宜的得意。

關婷穿著公交售票員製服趕過來的時候,畢業典禮已經正式開始有一會兒了。此時的孔若曦,在台上正和幾個小朋友一起心無旁騖地表演著民族舞,林童見她來了,向關婷揮揮手,她連忙低頭坐到了最後一排林童的身邊。

“謝謝。”關婷仰望著台上的孔若曦似乎漫不經心地說。

“婷姐,我覺得你冷靜冷靜沒毛病,可這樣對若曦有點兒不公平,孩子懂什麽呀?”林童這會兒真有點兒生氣了,關婷居然成了連女兒畢業典禮都不上心的媽媽,這讓他難以平靜。

“來的時候我想了一路,自己確實有點兒太較勁,有點兒執拗,這和你沒有關係,要說姓孔的留了些好的念想給我們娘兒倆,那也就是你了。”關婷轉頭認真地看著他說,“婷姐在這兒給你賠個不是,對不起了。”

“沒這個必要吧?反正啥事兒不能鑽牛角尖吧,我們班長昨天教了我一句話,隻要能喘氣兒,啥都不是事兒。不管啥溝啥坎,咧咧嘴也就過去了。”見關婷這樣誠懇地認錯,林童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哪兒來的班長?”關婷對林童的情況了如指掌,突然聽他提到這麽個人,不免有些疑惑。

“我找了份新工作,在急救中心,現在是副駕駛兼著擔架員,領主力駕駛員的工資,班長和我一個車,對我挺好。”林童簡明扼要地跟關婷說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情況。

“哦,那怪好的。”關婷想了想,無可無不可地胡亂點了點頭。

在台上演完節目謝幕時看到了媽媽的孔若曦連去後台卸妝都沒來得及,就直撲下來,跑到最後一排,給了關婷一個大大的擁抱。

“就知道媽媽會來,你和林叔叔和好了?”孔若曦笑嘻嘻地問。

“我們本來也沒矛盾哪,我是他師娘,他還敢真跟我生氣咋的?”關婷看到周圍一些家長投來異樣的目光,連忙像解釋給女兒聽一樣說給其他人聽。

“林叔叔隻是工作忙,等你媽休班我又不出任務的時候,讓她帶你去急救中心找我。”林童沒聽出來關婷話裏話外的意思,捏了捏孔若曦的臉說,“我們單位隻要不出任務,就是訓練和等待,跟當兵差不多,可以出去,隻是活動半徑不能超出單位三百米,鈴響一分鍾內歸隊。”

“這才幹幾天哪?規定記得還挺紮實。”關婷擦著若曦的紅臉蛋說。

“沒辦法,人命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