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接受搶救太晚,而且胸腔多個髒器以及腦部都受到了損傷,雖然命保住了,但是否存在後遺症影響未來發育,魯一帆不敢樂觀,他和民營醫院的院長一起給家屬做了好與壞兩方麵的解釋,不幸中的萬幸就是孩子還活著。

回到急救中心時,在農博會開幕式上擔任醫療戒備的其他四輛車也已經回來了,奉天成把一號車的鑰匙交給老白,老白板著臉沒說話。

“交錢交錢,齊紅包了,不要一個個愁眉苦臉的,孩子能救回來就是好事兒,咱這算是沾了範恬的光了,小丫頭第一次出任務就成了。”魯一帆看幾個人坐在換回來的車裏沉默不語,從樓上下來拍打著車門說。

“兄弟,這已經算好的了,回家洗澡睡覺把這事兒忘了。”大軍接過林童遞上去的一百塊錢,拍了拍他肩膀說。

“我這算……麵試過了嗎?”範恬忐忑地問魯一帆。

“能力可以,運氣不錯,這次我也別一言堂了,都是一輛車上戰鬥過的,範恬小朋友的去留咱投票決定,通過的舉手。”魯一帆看了看三個或坐或站的男人問。

“錢都花了,還不得交個人兒啊?”大軍明白領導想活躍氣氛的意圖,趕緊舉手。

“我?好哇。”林童見魯一帆盯著他,也舉起了手。

“老白,不管你舉不舉手,都已經二比一了,我不參與,這事兒就定了哈。”魯一帆把手中收齊了錢的紅包鄭重地交到範恬手上:“歡迎加入一號車團隊。”

“老奉的事情怎麽處理?”悶悶不樂的老白這才開口問。

“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吧,你們司機班的事兒。我還得去找孫主任領罰呢,擅自離開指揮崗位,開別的車接任務。”魯一帆用肩膀撞了一下林童,“這叫接私活兒你知道嗎?”

“那也不應該罰你呀,不是九號車掉鏈子了嗎?”林童怔住了。

“我是負責醫療戒備的總指揮,打仗的時候,將軍跑了,把指揮權下放,這事兒說不過去。”

“咱在文化公園都閑出屁來了,能見死不救嗎?”林童還是沒琢磨過來這裏麵的事兒。

“這是農博會沒出事兒啊,萬一出事兒了,黑鍋得像天那麽大。”魯一帆擺擺手,“別磨嘰了,我的事兒我處理。”

話是這麽說,可魯一帆回來後,其實心裏非常不好受,假如九號車多搶三五分鍾,以柳旭的技術,孩子的傷情肯定會處理得更好,自己當時見奉天成掉鏈子,一衝動就直接換車,把正在執行任務的團隊扔在那裏,這件事情做得確實欠考慮。

即使事後看,當時怎麽做都非最佳選擇,現在這個結果已經算是不錯了,魯一帆隻能讓自己接受,並且說服一號車團隊的人接受。

寫完報告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他關上電腦走出樓門後,才發現林童正在停車場的燈下給一號車做消毒防護保養,魯一帆悄悄走過去拍了拍他,把林童嚇一跳。

“這麽勤勞表現,著急轉正啦?”魯一帆笑著說。

“今天我保衛班,別的車都不讓我動,就伺候伺候車唄。”林童樂了。

“這才是純走形式呢。”魯一帆歎息了一聲,“搞什麽保衛崗嘛,誰會進急救中心車管處偷東西?咱這兒的東西,誰敢用?誰會用啊?”

“魯醫生,我周三想請一下午假,老白說讓問問你,能批嗎?”林童猶豫再三,小心翼翼地問魯一帆。

“你在這兒幹了才幾天就想請假,相親去呀?”魯一帆樂了。

“不是,我親戚家的一個小孩畢業典禮,答應她去了。”林童其實並沒有答應,他甚至沒和關婷再聯係,但他真的是很想孔若曦,畢竟孩子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行,半天是吧?可以。”魯一帆通過楊冰知道林童很疼孔憲哲的女兒,可以說是對她視如己出,這次請假一定是和那孩子有關。

“謝啦,魯醫生!”林童一激動,彎腰給魯一帆鞠了一躬。

“哎呀哎呀你行了,誰家沒個特殊情況呢,放心,當天找老白和我簽個字就OK。”魯一帆拍拍林童的胳膊示意他放鬆。

急救中心門口都是專用道路,有很多違停標識,魯一帆得到另一條大路上去打車,他剛剛拐過去,就見前麵路燈下圍攏了幾個人,中間居然傳來了範恬的聲音:“你就算不給我換,也不能把我車就這麽放這兒啊,影響交通知道嗎?”

“不給錢就沒法兒換,要不你叫拖車吧。”一個小夥子腳上踩著個輪胎嬉皮笑臉地說。

“說好了五百塊錢,你到這兒卸完了就漲價,胎給我一扔不管了,明顯就是敲詐呀。”

“小姑娘你少來這套,我沒答應你五百,誰答應你五百你找誰去,我隻知道來了就八百,現在我要回去,還得倒搭二十多塊錢油費呢。”

“你回去吧。”魯一帆聽出個大概後,過去站到了範恬身前,直視那個換輪胎的小夥子說。

“魯醫生,我……”範恬還想解釋。

“不用說了,我聽見了,家門口出事兒,你用不著找外人。”魯一帆指著小夥子腳下的輪胎:“你的你帶走,我們的自己處理。”

“你啥意思?”小夥子掂了掂手中的扳手說。

“我們倆都在急救中心上班,看見沒?”魯一帆衝單位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咱這兒24小時有人待命,你要想找麻煩,三分鍾內把你抬上救護車。”

“誤會啦,五百就五百唄,給哥哥你一個麵子。”小夥子一看魯一帆的狀態和近在咫尺的急救中心,知道那裏是個特殊單位,連忙滿臉堆笑說。

“用不著,一百我們都不換你的了,做生意這麽搞是欺負人。”魯一帆掏出電話對那端的林童說,“林童你把車庫的小拖車開到門口的巧稚路上來……對,拐出來就看見我了。”

換輪胎的小夥子剛把車胎搬上自己車,林童就開出了一輛簡易拖車,在魯一帆的協助下,把範恬的車拖回了急救中心隔壁的員工車位,魯一帆又發了個消息讓老白明天帶個這款車型的備胎來換。

跟在後麵的範恬掏出自己今天剛收到的紅包想給林童,被魯一帆攔住了:“都是一家人,順手的事兒,用不著整這個,再說,就這點兒錢,他給你你給他的,不夠你倆折騰的了。”

“那我請二位吃個飯吧。”範恬紅著臉說。

“我得值保衛班。”蹲在地上重新安裝爆掉的那個舊輪胎的林童說。

“這個可以有,你嫂子回娘家閉關寫小說,我天天叫外賣,吃你一頓可以的。”魯一帆拍拍林童肩膀:“跟保安說一下,咱就在對門兒老李串吧,二樓靠窗能看見咱單位整個大院兒,家當肯定丟不了。”

“好,我這就過去先把位置占了。”範恬點點頭轉身就去了對麵的烤串店。

林童搞不清楚魯一帆做事情的鬆緊尺度,一遇上事兒的時候特別利落急切,沒事兒的時候又刻意放鬆慵懶,可他是中心領導,自己隻能聽之由之,處理完了輪胎洗了洗手後,跟著魯一帆就到了老李串吧。

“多要點兒串兒,小夥子得多吃。”魯一帆告訴看菜單的範恬,“你倆都是新人,是咱一號車的後起之秀,不能餓著。”

“好。”

“你咋不說話呢?”魯一帆問一直沉默的林童。

“說啥?”林童一臉茫然。

“幫人家姑娘想想吃啥唄,得活躍起來呀。”魯一帆擠眉弄眼地說。

“吃啥?”林童問範恬。

“點了。”範恬放下點菜筆,把菜單遞給服務員說。

“其實今天你們表現都非常好,我剛剛寫報告的時候還在想,要是咱中心都是像你們一樣的反應狀態,又能多救不少人。”

“今天……挺嚇人。”林童說。

“普通司機是絕不會看到那種場麵的,急救工作就是這樣,見血,死人,這都是常事兒。”

“前一段時間,咱們救那個被警察槍擊的傷者,沒見血嗎?”範恬問。

“沒有,血流得很少,車上沒開刀。”林童想了想說。

“他的血都在腹腔呢,彈孔麵積小,沒湧出來。”魯一帆看了看範恬,“你連那次任務都知道?”

“劫持人質,警察開槍,急救中心一號車出動,這事兒影響還挺大的。”範恬想了想說,“多少聽說過一些。”

“魯醫生,那個傷者現在咋樣了?”林童很是關心自己參與急救的第一個傷者。

“還在和平醫院住院呢,得等他出院才能審判。唉,那個家夥,嚴格意義上來說,並非窮凶極惡的罪犯,他的案子我問過了,車禍身亡的幼兒園老師是他的情人,兩個人同居多年,女方花光了男方的積蓄想要分手,男方本意是想把她帶走嚇唬她一下,結果幼兒園報了警,警方介入後,兩個人都慌了手腳,悲劇才發生了。”

“我能去看看他不?這不犯法吧?”林童小心翼翼地問。

“得經過警方同意才能探視,不交流的話,過去看一眼問題不大。”魯一帆想想說。

“你還挺有心。”範恬深深看了林童一眼說。

“他叫啥呀?”林童沒理範恬,光盯著魯一帆問。

“好像叫田洪濤,這樣吧,你要想看一下自己親手搶回來那條命的人,我去和刑警隊打聲招呼,讓你近距離瞅一眼。”魯一帆說,“希望他能勉勵你以後更加積極地參與急救。”

“需要護士陪同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範恬說。

“胡鬧,你們不能像去動物園看猴子一樣去打擾人家治療,畢竟是跟一號車的,注意點兒分寸,別給我丟人。”魯一帆假裝生氣地嗔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