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冰的這首詩當天就在整個華豐市的新聞媒體上形成了一陣輿論旋風,社會各界在養老院急救任務和發生在當時的醫鬧事件中也都體會到了醫生的不容易。孫主任組織人員開了個安撫會的工夫,急救中心就收到了不少匿名快遞過來的小禮品,搞得吳秘書不知道該給誰好,就索性讓人在各個屋子裏都發一發,最後還剩下一堆,索性都送到了魯一帆的辦公室。
下班後,魯一帆帶著一號車的人,開著範恬和大軍的兩輛私家車前往朝陽醫院探視老白,坐在範恬的車後座,魯一帆才敢第二次仔細看那首詩。
“嫂子對您可真好,詩寫得也好,情真意切。”範恬看著後視鏡中正在極力做著表情管理的魯一帆說。
“她?嗬,急了。”魯一帆**了一下酸楚的鼻子,才能讓眼淚留在眼圈裏。
“換誰都得急,就像嫂子說的,咱也是肉體凡胎,唉。”範恬歎息了一聲,假裝沒注意到魯一帆的聲線已經變了。
“你家人知道昨天的事兒,沒擔心吧?”魯一帆把手機揣進口袋問。
“他們離得遠,我自己在這邊生活,發生什麽他們也都不知道。”範恬若無其事地說。
“急救中心不像你以前待過的心外科,經常會遭遇一些紅了眼睛的患者家屬,碰到醫鬧的概率很大,你得多做些這方麵的心理準備。”魯一帆一下班,好像完全沒有了精氣神,把身體蜷縮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說。
“也有好的患者家屬支持咱們的工作吧?”
“那當然,我說的都是概率問題,世上還是好人多,知道為啥咱們各辦公室鮮花不斷嗎?有一年,一家花卉公司老板的爸爸突發心梗,被咱給救了。從那以後,免費的鮮花推都推不掉,這不就是你們年輕人常說的,贈人玫瑰,手有餘香嘛。”
“有沒有那種為了感恩,來急救中心工作的人哪?”範恬問,“就是那種,長大後,我就成了你。”
“有吧?我不管人事不知道具體情況。”魯一帆搖了搖頭。
“不過成為您可不容易,畢竟急救醫學博士不好學呀。”範恬笑了。
“急救醫學在我們國家還沒有普及,即使是在北上廣深這樣的大都市,能夠把握住生命的黃金四分鍾,對心髒驟停病人進行及時並且有效施救成功的案例,也不超過百分之一。”
“難怪今天開會的時候孫主任說,換了他是老白也肯為您擋刀,說真的,我也願意。”等紅燈的時候,範恬轉過頭跟魯一帆說。
“都是肉體凡胎,你們也是別人的愛人,也有惦記你們的人。”魯一帆又掏出手機看了看說。
“我離有愛人還早呢。”範恬樂了。
“實在恨嫁了,組織可以給你安排一個,你覺得林童咋樣?可以考慮一下共同進步。”魯一帆笑著說。
“他?愣頭青一個,我倆當哥們兒還行。”範恬撇了撇嘴。
愣頭青林童在朝陽醫院的病房裏又見到了奉天成,他正在跟老白念叨白天發生的一係列事情,特別是關於林童不服從司機班管理,拒絕交出一號車鑰匙的事情。老白也沒護短,看林童進來,先把他斥責了一頓。
林童不敢反駁,看看老白床頭的杯子空了,去給他洗杯子倒水,由於心中有氣,跟奉天成連個招呼都沒打。
“你看他對領導這態度。”奉天成看著林童忙碌的背影,用他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大人有大量,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幹啥?”大軍嘟囔了一句,心裏卻在盼望著魯一帆和範恬趕快來。
“還小孩子?你剛來急救中心的時候也像他這麽大吧?跑前跑後跟著白班長忙,多會來事兒啊。”
“還是火力太旺。”老白苦笑道,“慢慢成長吧,一代一代不都這麽過來的嘛。當老的總得學著退讓,學著傳幫帶。”
“這麽想就對了,要都不撒手,現在中國人平均壽命快八十歲了,以後各個崗位全被老家夥們賴著,那還了得?社會怎麽發展?”戴著墨鏡進來的楊冰聽到了話尾,毫不客氣地對著病**的老白嚷嚷上了。
“楊大夫,你今天這詩寫得好哇,急救中心家屬人手一份正在學習呢。”奉天成笑著說。
“坐你的,我可不是楊大夫了,辭職了,雙醫生家庭太累了,我現在是楊作家了。”楊冰把墨鏡一摘,露出哭腫的眼圈說。
“嗯,詩整得挺好。”老白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他看到了自己和魯一帆兩次受傷的照片,當時心中五味雜陳,現在已經平複了很多。
“好多醫護人員家屬在網上給我回複,唉,他們的故事都夠寫好幾本小說了,把我哭的呀。你說這幫醫鬧有心沒心?就不能將心比心嗎?”
“我這腰到陰雨天就疼,就是大前年救一個女人的時候,他們家老爺們兒急了,踹了我一腳。”奉天成揉揉腰說。
“咱就不能還手嗎?”林童探了個頭過來問。
“小子,我們在工作,是去救人不是去打架的,我告訴你,我被踹的時候,手上也沒撒開擔架,柳醫生還接著忙呢,你有還手的心就不能幹這活兒。”奉天成撇撇嘴說。
“也不是任人宰割啦,該躲也躲,如果手頭沒有撒不開手的任務,事出突然的話,必須及時製止呀,我們又不傻,就是要分主次,救護車上,人命關天。”老白安撫林童說。
“放平心態就完事兒了。”大軍拍了拍林童肩膀說,“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希望你們年輕人以後遇到這種事情的概率越小越好,一起醫鬧事件沒有才好呢。”
“詩,寫得不錯。”魯一帆推門一看楊冰也在,怔了一下對她咧了咧嘴說。
“總算誇一句我的文筆,你們都不知道,我寫作他是非常不支持的,寫了那麽久小說,人家一個字沒看過。”楊冰翻了個白眼說。
“回家就看。”魯一帆點點頭。
“嫂子好。”範恬握住了楊冰的雙手說,“嫂子真是才貌雙全,是我們魯醫生的賢內助。”
“我?過獎過獎,哈哈,以後你就知道了,我是出了名的不賢內助。”楊冰誇張大笑道。
“你和老白說了一號車駕駛員的事情?”魯一帆沒有再理扯著範恬到窗前的楊冰,看看奉天成問。
“剛提了一嘴。”奉天成一看這屋子裏的人都是一號車上的,有點兒不敢再開口了。
“通知你一聲,我下班前收到了孫主任下達的文件,林童昨天在非工作時間挺身而出,自行到了任務現場,並且運送了五位食物中毒的患者,功勳卓著,破格提前轉正。”魯一帆板著臉對奉天成說。
“昨天,他……最後一車都是輕度中毒,自己打車都能走的那種。”奉天成急了。
“你什麽意思?救護車上的患者還分輕重嗎?”魯一帆皺眉問。
“不是……好吧,我先走了。”奉天成見滿屋子人都在看著他,連忙告辭,走到門口才想起來轉身衝老白打了個招呼,“白班長你好好養著吧,司機班裏的事兒有我呢。”
“你……這咋的了?”老白一臉茫然。
“官迷一個,總想搞些小動作。”魯一帆拿起床頭櫃上的一個橘子,剝開後給老白一半,自己也往嘴裏塞了一瓣。
“哎呀,魯一帆,你啥時候也開始有城府了?”楊冰過來搶走了魯一帆手裏的橘子,又分了一半給範恬說。
“我是懶得用,就他們那點兒智商和情商。”魯一帆撇撇嘴。
“唉,這老奉也是不開眼,一號車可不是誰都能開的,你小子穩當點兒幹吧。”老白用沒傷的手把橘子遞到嘴裏咬下來一瓣,然後把剩下的給了林童,林童識趣地分了一半給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