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童因為上次爽約,這次主動約了方糖,並且提前一個鍾頭就到了咖啡廳,坐在吧台附近等她。還差三分鍾到時間的時候,化了淡妝的方糖看上去和在幼兒園完全不一樣,青春嬌俏的笑容像朵鮮花。

“等了很久?”方糖要了杯拿鐵,往裏麵扔了兩塊方糖問。

“也沒多大工夫,剛來一會兒。”林童說,“那天實在對不起,我在過來的路上看著新聞了,知道急救中心集體出動,我怕缺人手,就先趕著去那邊了。”

“我後來才知道,這事情鬧得挺大的,媒體都報道了,你們的工作可真是既辛苦又危險。”

“還好了,我剛過去,又因為這次表現提前轉正。我跟的是一號車,指揮和急救兩套係統,不輕易動,所以平時也不算太累。”林童不想光聊自己,就把話題往若曦那裏引,“方老師把若曦這一班送走,接下來還要接新的小朋友吧?”

“是呀,我們那兒就好像個小碼頭,教孩子們如何啟航。”方糖點了點頭,啜了一口咖啡,用舌頭舔去了上唇的泡沫笑著說。

“挺好的,如果我小時候能遇到像方老師這樣負責又懂教育的老師,沒準兒現在就不用賣手腕子了。”

“你叫我方糖好了。”方糖臉色一紅。

“這……好吧。”林童想了想說,“上次你說要聊聊若曦成長規劃的事情,到底怎麽回事兒?”

“哦,是這樣的,其實我早有跟若曦媽媽說過,但她一直忙,可能沒太當回事兒。若曦雖然在你們麵前表現得很快樂,可這孩子有些不合群,她非常敏感,容易在正常交流中產生對立情緒,這需要更加軟化溫柔的教育去培養。”方糖坐直了身子說。

“唉,我也不想瞞你了。若曦家裏確實出了很嚴重的事情,她爸爸前一段時間去世了,我們都不敢跟孩子說,她太小了,許多事情還理解不了。婷姐天天辛苦工作,最近還要把房子換到十九小學那裏。我作為一個幾乎可以算是家人的外人,也實在是幫不上她們母女什麽,特別換了現在這份工作,難以保證長期持續地陪伴這孩子,再說我家裏也有個需要照顧的爺爺。我懂你說的這些,可是她身邊的大人確實都處於有心無力的狀態。”

“那怎麽辦?她還這麽小,就得承受這些,而且孤立無援,這,這也太不負責任了。”方糖一聽林童說的這些話氣急了,忽地就站了起來,發現咖啡廳裏的人都把目光看向了他們,又慌忙坐下。

“方老師,你別生氣。”林童趕緊安撫她,“咱們一起來想想辦法,好不好?”

“想什麽辦法?”方糖沒好氣地問。

“是這樣的,我其實一直想給若曦找個家教,能幫孩子在放學後輔導一些功課,多一些陪伴式的教育,這事兒雖然還沒和婷姐說,但想必她也會同意。”林童試探地看了看方糖問,“方老師你有沒有興趣?”

“都說了不用叫我老師了。”方糖說完低頭認真考慮了考慮林童的話,仰頭問他:“你說若曦媽媽把家搬到了十九小學那裏,若曦是要在十九小學上學嗎?”

“是的,若曦爸爸之前把她的戶口遷到了那邊,她開學就在十九小學上學。”林童點了點頭,“如果方……如果你肯當若曦家教的話,費用方麵好商量,我可以私下裏多拿些錢出來,再讓若曦媽媽象征**一些,這樣咱們既維護了她的麵子,也能幫上她們母女的忙了。”

“你可真夠逗的,我見過許多家長,對自己家老婆孩子都沒你這麽上心的。”方糖笑了,“你以為我那麽愛錢哪?真愛錢我就不幹幼教了。”

“我的意思是,應得的勞務報酬是要拿的,隻是別讓婷姐壓力太大。”林童連忙說,“咱就按時薪算,價你定,我出八成,婷姐出兩成。”

“我家就住在十九小學對麵,上下班也正是若曦上下學的時間,既然順路,這錢沒理由不掙是吧?”方糖對林童眨了眨眼睛,“不過我有個要求。”

“你說,啥要求?”林童一聽有門兒,連忙豪爽地問。

“我家裏雖然沒礦,但也真不差錢,既然你說要維護若曦媽媽的麵子,她那兩成現金我收了,你把假期騰出來,用那八成補貼,請我和若曦吃好吃的吧。”方糖捋了一下頭發問,“行不?”

“必須行啊,那咋不行呢?太行了。”得意忘形的林童根本沒感覺出來這位方老師話裏有話。

魯一帆正在辦公室裏看楊冰的小說稿子,他這是在家裏專心地誇了好幾天,才獲取了楊冰作品首席讀者的資格,看這兩天風平浪靜沒什麽事兒,就躲辦公室裏偷個閑。

楊冰的小說女主角是個利落幹練的心理學家,利用專業知識協助男主角自己的丈夫偵破了一係列棘手的案子,兩個人也達到了人生價值的最大化。不過魯一帆覺得這小說人物設計有問題,女主角冷靜、專業、犀利、睿智,男主角玩世不恭、做事拖遝,這和他們夫妻之間的情況剛好相反,想來楊冰也就是為了過過癮,來個形象互換吧,當個休閑讀物看看倒是蠻好的。

魯一帆正皺著眉頭看到男主角狂吃螺螄粉那裏,剛出院的老白敲敲門進來了,他趕緊把打印版本的小說放進了抽屜,臉上掛著一副像是做錯了事的尷尬表情。

“又出事兒了?”老白被他的表情嚇了一跳。

“沒有,我就看點兒楊冰寫的東西。”魯一帆不願意跟老搭檔撒謊,嘿嘿一笑說。

“看來這是濤聲依舊了,我還和他們說呢,魯醫生和楊大夫是天作之合。”

“人家是楊作家了。”魯一帆起身給老白倒水,“你不消消停停在家歇著,跑單位來幹嗎?”

“我在琢磨頭幾年咱倆一直商量的事兒。”老白低頭看了看傷手,咧嘴一笑說,“我這手估計也不能跟你上車了,身體倒還能挺幾年,我想把那個事兒搞起來。”

“哪個事兒?整直升機?我提了,老孫說買是沒有問題的,問題是沒錢。”魯一帆樂了,“你倒是可以去搞個飛行器管理處,往上升一格和老秦平起平坐。”

“嘖,你這玩笑開的,我這班長幹得都晃晃悠悠的,還當處長,飛行器管理處,虧你想得出來,地上還不夠我跑的?”老白說,“咱倆頭幾年不一直在商量跟街道合作,多培訓一些義務急救員嘛。”

“謔,你說這事兒啊,確實有門兒,之前忙得也顧不上,你要是能挑頭出去幹,單位我再協調一些人手,能救不少人。”魯一帆一聽老白說的話,當時就來了精神。

“對嘛,我雖然手傷了,但沒殘疾,坐辦公室又肯定坐不住,不如下去幹點兒實事兒。你這些年頭疼的不就是咱中國人急救意識普遍不夠嘛。”老白苦笑說,“一出事兒不管哪兒的毛病都往死掐人中,摳牙床子也不頂事兒。”

“老白,你這可真讓我肅然起敬了,咱倆搭檔這些年,我想啥你是知道的,其實自己去幹也會頭皮發麻,如果借這個機會,以急救中心為核心,在民間建立應急梯隊,哪怕救活一個瀕臨死亡的人,都是件功德無量的事情。”魯一帆搓著手說。

“我不圖功德,就是這行幹時間長了,知道命被保下的時候,家人能多開心,命沒保住的時候,家人有多難受。要是普通老百姓都能多具備些自救和互救的知識和能力,那咱急救中心妥妥省不少事兒。”

“整,這事兒必須整,你說你想咋辦,要啥資源,我想辦法。”

“也不用啥資源,這需要啥資源,我就尋思和你商量商量,可行不可行。”老白把這幾天的想法跟魯一帆和盤托出。

“那還等啥,你就張羅吧,在不耽誤一號車正常工作的前提下,我全力配合,加班加點都沒事兒,反正我家那位作家現在也不上班了,也能幫你打個下手,積累點兒素材。”魯一帆一激動,雙手捏著老白的肩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