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婷總算搬到了新的住所,之前林童一直問她啥時候搬,關婷為了不打擾他,總是推說不著急,其實在第十九小學旁邊的房子已經租好了,自己則像螞蟻搬家一樣一點兒一點兒往這邊折騰。

房子是個老房子,年代大概和林家祖孫住的那套同齡,談不上有什麽保安物業,但鄰裏間看起來都相當和善。當一切都塵埃落定後,關婷從娘家接了女兒孔若曦過來,開夥做飯,娘倆兒吃了頓喬遷宴。

孔若曦知道關婷辛苦,特別是近段時間,媽媽的不容易,懂事的女兒都看在眼裏,所以在飯桌上一直在給媽媽講笑話背古詩,關婷見她如此開朗,十分欣慰。

就在娘兒倆吃完了飯有說有笑收拾桌子的時候,關婷電話響了,號碼是方糖的,關婷帶著滿心迷惑接起了電話。

“你好,方老師。”關婷在說話時看了看孔若曦,看得孩子一吐舌頭,不知道幼兒園的老師在她都快上小學時,打電話來幹嗎。

“若曦媽媽好,打擾你了吧?”方糖怕關婷多想,開門見山,“今天我在路上遇到若曦叔叔了,聽他說,若曦準備到十九小學讀書,你們也要搬到這邊來,我家就在十九小學對麵的龍城花園,一直都很喜歡若曦這孩子,挺想她的,等你們搬過來後,啥時候方便的話,我過去看看她呀?”

“啊?這麽巧哇?”關婷聽她這麽說十分開心,畢竟這位老師對若曦還真是好,連她外婆都讚不絕口,“我們已經搬過來了,在鋼管廠家屬樓。”

“真的好巧,我們前後院,走路三五分鍾就到,我正愁下班沒事幹,在家裏無聊呢。”方糖頓了一下問,“那我現在過去你們娘兒倆歡迎嗎?”

“當然歡迎。”關婷看看整潔一新的小窩,雖然有些破舊,卻被她收拾得一點兒都不顯寒酸,地方不大,東西不多,都是女性化風格。

“那好,那你把門牌號告訴我,我過去參觀參觀你們的新家,真的很想若曦了。”方糖笑著說。

當晚方糖在關婷和孔若曦的小家待到很晚,娘兒倆已經許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特別是當方糖主動提出當孔若曦的家庭教師,把若曦樂得跳著撲到了老師身上撒歡兒。

謹慎的關婷和女兒的興奮不一樣,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費用問題,她在附近找房時,連看都沒敢看龍城花園的房子,那是附近一個非常有名的高檔小區,方糖開口,她馬上說明自己現在的收入不足以支持若曦額外的教育支出。

讓關婷沒想到的是,方糖報了一個極低的價格。在關婷狐疑時,方糖給了她一顆定心丸,告訴她自己根本不是為了錢,畢竟幼兒園有份收入,家中父母都在做生意,條件也算不錯,之所以想當若曦的家教,首先因為喜歡這孩子,其次因為自己下班很無聊,這樣既有孩子陪她玩,還能有一些小外快,何樂而不為?

關婷將信將疑地答應了下來,但送走了方糖後,坐在**就開始琢磨,這事兒對自己到底有什麽壞處?現在遇事,她都往壞處想,最壞會到哪一步?如果這都可以接受,就沒什麽大不了的。

“媽媽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呀?”一晚上都在樂的孔若曦把小腳放到了關婷後背上笑著說。

“什麽秘密呀?”關婷對女兒淡淡一笑。

“我發現,我們方老師,喜歡林叔叔。”孔若曦用手把嘴捂上說。

“小孩子懂啥?淨瞎說。”關婷輕輕拍了拍孔若曦的屁股。

“真的,每次林叔叔接我,方老師都要和他見一麵,她看林叔叔的眼神都不一樣。”孔若曦像做鬼臉一樣拋了一個媚眼,“這樣兒的這樣兒的。”

“你可真能演,要是這樣兒的話,那你林叔叔就得被嚇得嗖嗖跑。”關婷歎息了一聲,“看來咱們娘兒倆是借了他的光,世上就沒有無緣無故的事兒。”

“媽,我爸啥時候回來呀?”孔若曦小心翼翼地問。

“他?不知道呢,掙了錢就有可能回來吧,掙不著錢可能就回不來了,男人嘛,要麵子,既然管不住,就隨他吧。”關婷一聽孩子問這個,打起了精神。

“不知道是不是想他了。這幾天我總能夢見我爸,又看不清臉,就是個大影子,還怪嚇人的。”孔若曦撓著頭說。

“少想他,多想想林叔叔,這要是人家方老師來給咱當家教了,還真得感謝感謝林童呢,他歲數也不小了,到時候了。”關婷說完,起身關燈,“睡覺,明天媽媽還要上班呢。”

老白到了自家小區門口下車的時候,還不忘了叮囑楊冰回家路上慢點兒開,因為坐她開的車感覺心慌。

“你們這些老司機是不是瞧誰開車都不爽啊?”楊冰翻了個白眼。

“還真不是,你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魯醫生開車琢磨的事兒太多,容易出問題。自己開車就不知道自己脾氣大?”老白轉身樂了。

“哪有,不就是多按了幾下喇叭嗎?”楊冰又開始狡辯。

“拉倒吧,這也就是我才敢跟你說。咱倆都屬於社會閑散人員,為了做公益跑去找居委會拉關係,又沒有什麽急事,你開得那麽衝幹嗎?”老白搖了搖頭,“難怪魯醫生說你性子急。”

“魯一帆就是個碎嘴子,他瞧我哪兒哪兒都是毛病,總覺得我是沒頭腦,我看他像不高興。”

“沒頭腦回去慢點兒開哈,你又不著急買菜做飯,哈哈,明兒咱還得接著跑呢。”老白拍拍她的車頂笑著說。

“明兒我早點兒來接你,魯一帆說你那手得再複查一下,醫生同意的話,我把方向盤交給你,反正這小破車自動擋,操作起來不像開你們一號車那麽麻煩。”

“人老了連車都欺負我,我算是被小白徹底拋棄了。”老白低頭看了看拆線後隻能輕輕嚐試回彎動作的手指,落寞地順著夕陽進了小區。

楊冰往家開的路上心裏怪不是滋味的,其實她和老白跑這幾天,在各街道居委會並沒有受到什麽善待,老百姓對社會性急救沒什麽切膚之痛,即使跟他們說起我們國家官方數據每年意外死亡人數已經達到了三百萬以上,他們也絲毫不以為意。仿佛這三百萬人根本不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就是這兩人誇張的虛構數字,說五十萬也行,說一千萬也行。

平安日子過慣了的人,是很難有危機意識的。

在路上等紅燈的時候楊冰還在琢磨,自己開車並不急呀,哪有老白說的那麽毛毛躁躁,職業老司機就是事兒多,她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高素質精英,怎麽可能在開車的時候發脾氣。

就在這時,綠燈亮起了,楊冰一鬆油門,剛過斑馬線,一個穿著順達快遞馬夾的摩托車手騎著摩托車從車前衝了過去,楊冰趕緊一腳刹車踩住了,也忘了老白說她的話了,衝著那個置物箱上還係了個布娃娃的快遞小哥就豎起了中指:“你是不是瘋啦?急什麽急?多懸哪?”

那個快遞小哥沒聽到楊冰的吼聲,徑直紮進了馬路對麵的車流,自認倒黴的楊冰隻能含恨捶了兩下方向盤,在後麵車的喇叭聲中再次上路。

老白說得好像還真有些道理,自己可沒魯一帆在外麵那種溫文爾雅、謙謙君子的涵養,雖然不至於路怒,但看到不文明的交通行為內心肯定有氣,楊冰覺得既然有氣,在不造成嚴重後果的情況下不妨撒出來,如果這就是老白說的脾氣,那無所謂啦。

楊冰放慢車速又過了一個小路口的時候,看見街邊有個賣杧果的小販,想到魯一帆愛吃杧果和她做的那種賣相可疑的杧果布丁,就把車停下了,買了幾個大杧果。

楊冰掏出手機付款時,路口那裏有人圍成了一個圈子,幾個閑極無聊的中年婦女七嘴八舌、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怎麽了?”楊冰提著杧果問了一嘴旁邊路過的人。

“有個送快遞的倒那兒了。”那人說完也低頭看杧果。

楊冰以為是車禍,結果過去一看,並非車禍,那個快遞小哥就仰躺在路邊,車子還被他停得好好的,置物箱上拴著的布娃娃十分眼熟,就是剛才搶紅燈的人。

看熱鬧的老百姓圍了不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那小哥一動不動,楊冰看他下巴鐵青,連忙扒拉開身邊的人過去摘下了快遞小哥的頭盔,手一搭他右側頸動脈,臉色變了:“哪位幫忙打一下120急救中心電話,咱們在夕照街和青年路交叉口,就說有人心腦驟停。”

楊冰把快遞小哥置於平躺的仰臥位,跪在他身體的左側,一隻手按住快遞小哥額頭向下壓,另一隻手托起他的下巴向上抬,讓下頜和耳垂的連線垂直於地平線,幫他打開氣道。

楊冰再摸左側頸動脈,這快遞小哥仍然沒有反應,她隻好用聽魯一帆講了無數次的急救程序給對方先做人工呼吸。

楊冰一隻手捏住快遞小哥的鼻子,大口吸氣,屏住,迅速俯身,用嘴包住患者的嘴,快速將氣體吹入,這樣反複了一分鍾二十輪後,快遞小哥還是沒有恢複呼吸,楊冰又開始為這個剛才還被自己豎中指的家夥做胸外心髒按壓。

楊冰沿著快遞小哥最下緣的兩側肋骨從下往身體中間摸到那個叫斂容的交接點,以劍突為點向上在胸骨上定出兩橫指的位置,也就是胸骨的中下三分之一交界線處,找到了準確的實施點。

接著她一隻手疊放於另一隻手手背,十指交叉,將掌根部置於剛才找到的位置,依靠整個上半身的力量垂直向下壓,盡量保持快遞小哥胸骨下陷的距離為四到五厘米,她的雙手臂伸得直直的,沒有絲毫彎曲,壓下後迅速抬起,在嘴裏喃喃默念數字,將頻率控製在每分鍾八十到一百次之間。

“幫忙摸一下他的手腳,看是否有正常的溫度。”楊冰一邊滿頭大汗地做胸外心髒按壓,一邊抬頭求助一個湊過來看熱鬧的小夥子,小夥子穿著運動短褲,像是剛跑完步,她見對方有所猶豫,脾氣又上來了:“你一個老爺們兒,膽子咋這麽小?快摸。”

“熱乎哇,熱乎的。”小夥子在楊冰的催促和眾目睽睽下蹲下來摸了摸快遞小哥的手說。

“伸手,摸一下他頸動脈,看有沒有恢複脈搏,別愣著,伸手。”楊冰吼了一聲。

“有脈搏,有脈搏啦。”被這簡短兩個動作搞得滿頭大汗的小夥子摸到快遞小哥脈搏後,開心地叫了起來。

“我的天哪,這麽累,救護車電話有人打嗎?”楊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把手輕輕又搭到了快遞小哥的頸動脈上問。

“打了打了,人家說馬上往這兒趕。”一個花布衫大姐搖著手機說。

“難怪那家夥天天回家都不願意說話,這活兒確實折騰人。”楊冰接過小夥子遞過來的一包紙巾說。

120急救中心過來的是九號車,奉天成和柳旭等人撲過來觀察的時候,快遞小哥已經恢複了生命跡象,雖然未醒轉,但看起來問題不大了。醫護人員一見坐在地上的人是楊冰,都露出了慶幸的表情。

“得虧是咱急救中心家屬,要不然這小子就掛了。”擔架員和柳旭抬患者的時候,奉天成轉頭對楊冰說了一句才拉開車門。

“你們可真不容易。”楊冰拍拍車門由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