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豐市一年一度的秋季馬拉鬆賽事如期舉行，在魯一帆協調管控下，醫療戒備方案執行得嚴謹周密。天公作美，秋高氣爽，涼風習習，整個賽事中，僅出現了不到十人的輕度脫水現象，大多是逞能導致的。賽事收尾時，雨雲開始聚攏，救護車隊都圍合到了終點，準備簡單開一個溝通會就各自回去。
林童剛開完會，就見方糖正摟著孔若曦等在車隊邊衝他招手。林童和魯一帆打了個招呼，得到首肯後，幾個箭步就躥到了她們麵前。
“你們咋來了？”林童笑著問。
“我們早就來了，看了半天比賽，見你們忙完才過來的。”方糖給孔若曦擦擦嘴邊的棉花糖漬說。
“那車是我的，帥吧？”林童指了指一號車說。
“這小家夥目的就是想來看看你的帥車。”方糖想想問，“能上去看看嗎？”
“當然不能，救護車不能隨便上。”林童連連擺手。
“你也別那麽死板，來，孩子，叔叔帶你看看。”魯一帆從身後拍了拍林童，牽起孔若曦的手說。
“魯醫生，這不合適吧？”林童搶前攔了一下。
“我正向社會普及急救知識呢，但願他們這代的中國小孩，每一個都能對這方麵有所了解，簡單看看不怕的。”魯一帆說著拉開後麵的門，開始向孔若曦解釋各種急救設備的用法。
“你們老大？”方糖在後麵吐吐舌頭問。
“都怪你倆，非跑來看熱鬧。”林童氣急敗壞地說。
“怪她怪她別怪我。”方糖嘿嘿一笑說，“孔若曦小朋友要來視察工作，我有什麽辦法？”
“她這幾天乖不乖？”林童看著在魯一帆懷裏求知若渴的孔若曦問方糖。
“挺乖的。不過你可不算乖哈。”方糖咬著嘴唇說。
“我咋了？”林童扭頭看了看她。
“咱倆說好你把假期時間都給我，可我帶孩子這些日子，淨見你忙來著，上周要開會，這周又出任務。”方糖警惕地問，“你們單位該不會是沒假期吧？”
“特殊情況，而且我也可以調休的。”林童自知理虧，撓撓頭說。
“反正你要注意了，不能老是放鴿子，把本小姐惹毛了，就開始讓你折現，把你老婆本都給你折沒了。”方糖假裝氣呼呼地說。
“我保證，最遲下周，肯定抽出一天時間來，帶你們逛街看電影。”
由於第二天林童需要早上接魯一帆一起到市衛健委開馬拉鬆比賽的匯報會，當晚他把一號車開回了自己家住的小區。林衛國下樓時，特意圍著車身轉了一圈，看到這輛神氣十足的白色戰車，又跑到外麵給孫子買回了一隻熏雞以示獎勵。
林童根本沒吃出來熏雞的香味兒，他的心思不在車上也不在吃上，腦子裏全都是關於方糖的一些想法，貌似這位女老師跟自己是越走越近了，這讓他感到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參加工作的時候，林童年紀還小，非常向往師傅孔憲哲的生活，認為像關婷那樣的女人才是最好的女人。這些年來，關婷的隱忍和韌性都讓他感到既敬重又安全，這也讓林童在情感上對年長穩重的女人有了偏向，可是方糖青春活力，一旦脫離職業狀態，完全就是個任性的女孩，林童怕自己難以適應。
晚飯過後沒多久，外麵就開始下雨了，林童百無聊賴地躺在上鋪，翻來覆去睡不著，正在他打開方糖的朋友圈準備刷一刷她平時狀態會怎樣時，方糖突然發來了語音通話，嚇得林童差點兒把手機扔出去。
“睡了沒？”方糖的聲音聽起來仿佛有些不悅。
“沒睡呢。”林童連忙說。
“哦，今天婷姐好像生氣了。”
“為什麽？”林童坐了起來。
“她跟樓下的保安吵了幾句，還和我說，盡量以後和若曦回她那邊補習。”
“啊？”林童不明所以，連忙追問，“你們兩家離得不是非常近嗎？在哪邊不一樣？”
“唉，我認為一樣的，婷姐可能覺得不一樣吧。”方糖知道，龍城花園的保安向來勢利眼，關婷又過於敏感，起衝突是可想而知的。
“那咋辦？”林童也不知如何是好。
“能咋辦？順著她的意思吧。”方糖歎息了一聲。
“你要不痛快，我可以當你的出氣筒，要打要殺盡管來。”林童想了想說。
“我傻呀？那不還是我吃虧？行了，你早點兒歇著吧，明兒還得開車呢。”方糖說完就把通話掛斷了。
林童想給方糖發句對不起過去，但是微信消息上，方糖先說話了，隻有五個字：我不傻，你傻。
“是不是那天來的那個方老師？”林衛國從下鋪起身，把頭伸向了上鋪。
“哎呀我天，你黑燈瞎火伸個腦袋上來，嚇我一跳。”林童確實被嚇了一跳。
“我看那姑娘不錯，長得白白淨淨，說話慢聲細語，又有禮貌又懂事，我挺滿意。”林衛國坐回了下鋪喜滋滋地說。
“你滿意你娶回來，我跟她叫奶奶。”林童沒好氣地說。
“小兔崽子，淨在這兒胡說八道，我告訴你，我都聽關婷說了，這姑娘對你有意思，你錯過機會，我饒不了你。”林衛國抓起身邊的癢癢撓，捅了捅上鋪說。
“八字還沒一撇呢，都添什麽亂哪？”林童聽爺爺說關婷也知道方糖的意思，心裏有點兒亂，翻個身麵向牆壁，“別捅咕了，睡覺了，明天還有事兒呢。”
半夜時分，一道閃電刺破蒼穹，亮如白晝的光芒消失沒多久，樓下就響起了消防車的警報聲，林童從上鋪坐起，看了看手機，上麵顯示著此刻正是淩晨三點半。
“雨還下著呢？哪兒著火了？”林衛國睡得迷迷糊糊，隨口問了一句。
“不知道，像是往西郊那邊去的。”林童跳到了地上，光著腳板到窗子那邊看了一眼，一輛消防車正頂著暴雨奔城西方向疾馳。
“你那麽緊張幹啥？人家消防隊的車。”
“聽動靜睡不踏實。”林童正解釋著，手機嗡嗡振動，魯一帆的電話打了進來，他馬上接起：“魯醫生你說……嗯，我剛剛看到消防車好像往那邊去了……我馬上出發。”
“幹啥去？”林衛國感覺事情不對勁了，從下鋪起身問林童。
“西一郊藥業有個車間塌了，砸傷了裏麵加班的工人，我得馬上出車。”林童一邊解釋著一邊又穿上了那套晾在衛生間的濕救護服。
“你別著急，帶把傘再走。”林衛國起身給林童找雨具。
“不用啦……”林童說這話的時候，人已經在樓道裏往下一層蹦了。
“你小心點兒啊。”林衛國也顧不得鄰居們都在安睡了，衝到門口大喊了一聲。
雨夜的大街空****，林童第一次把一號車飆到了極速。車到西一郊藥業大院門口，兩個消防員正在拉一條警戒線，林童就不能再往裏開了，他看了眼手表，淩晨三點四十六分，一個領導模樣的人對著電話正在吼。林童打開車門時，聽到他好像在叫支援。
“你好，我是急救中心的一號車駕駛員，我們領導正在路上，請問裏麵現在情況怎麽樣？”林童想在魯一帆和其他同事過來前先了解一下情況。
“現在情況很危險，誰都不能再往裏進了。”一個瘦高個子消防員顯得十分緊張，時不時轉身看著院子裏麵。
“還跟他嘮啥？趕緊回去，按照我的部署給大庫繼續降溫。”那領導扒拉了瘦高個子消防員一下。
“好的方隊。”話音剛落，這名消防員連同他的戰友就像兩支離弦的箭一樣躥進了院子。
“通知魯一帆增派救護車，和他說，西一郊藥業給出的信息不準，現場情況極其危險，坍塌的是乙醇車間，就在大庫隔壁，大庫裏全是生化原輔料，一旦發生意外，後果不堪設想。”方隊說完也要往院子裏麵跑，想了想突然停住警告林童：“裏麵搞不好是會爆炸的，你守在門口，除了消防員，天王老子都不能進，會死人的，明白嗎？”
“明白。”正在撥電話的林童重重點了點頭。
魯一帆坐在副駕駛上不停催促和他一樣穿著睡衣的楊冰，他們也是半夜被電話緊急叫醒的。指揮中心接到求救電話是在淩晨三點二十五，西一郊藥業的現場負責人告訴120話務員，倒塌的車間正在加班趕一批貨，裏麵有二十多人，具體傷亡情況未知。
魯一帆接到指揮中心當值主任的電話就馬上推醒楊冰往外走，他當時了解的情況也都是初步簡短的碎片信息，但憑經驗知道事情有可能會鬧大，立刻通知林童往那邊趕，作為移動指揮中心的一號車必須盡快抵達現場，其他幾輛值勤救護車也均在往西郊事發地趕。
林童到達現場後給他打的電話提到了幾個關鍵信息點，讓魯一帆感到事情沒那麽簡單，乙醇車間是易燃的，生化原輔料大庫是易爆的，而消防中隊的方隊長是魯一帆老朋友了，他們經常在各種事故現場碰麵。如果林童沒有添油加醋，那就是西一郊藥業的人有所隱瞞。
隻是房倒屋塌的話，搶救裏麵的死傷人員對於這兩個單位都不是什麽棘手的大事，無論方隊長和魯一帆誰先到現場，都會做出簡單的救援任務分配，消防中心拆房子清障，急救中心往出搶人。現在方隊長說有危險，不讓急救中心的人進，那麽事情很可能會是災難級別的。
魯一帆當即做出決斷，一邊用楊冰的手機通知幾輛能通知到的未待崗救護車，一邊用自己手機打電話給孫主任，讓他也有個心理準備。
“什麽情況了？”魯一帆到現場後，隻見院子門外停了一大兩小三輛救護車，急救中心的醫護人員、擔架員和司機都在看著消防警戒線麵麵相覷：“一個傷者都沒出來？”
“沒有，剛才又進去四輛消防車，方隊長說不讓咱的人進，出了亂子會死人的。”林童見魯一帆來了，有了主心骨，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迎上前去。
“拿死人來嚇唬急救中心？虧他老方想得出來。”魯一帆上前就想去撕消防警戒條，剛巧被出來的方隊長看到給攔了下來。
“魯醫生，你們的人先別進，出事兒的乙醇車間隔壁就是大庫，全是生化易爆物品，裏麵很可能會響，我們正在雙管齊下，一邊清障找人一邊降溫排險。”方隊長拉著要帶人往裏衝的魯一帆說。
“老方，我來幹嗎？你們降溫排險，我們進場救人，雙管齊下不是更快嗎？”
“不行，老魯，我得保障你們安全，一旦響了，不能讓急救中心跟我們一起全軍覆沒。”
“一帆，你聽人家方隊長的。”渾身濕透的楊冰過來拉著魯一帆說。
“你起開。”魯一帆一把甩開楊冰，近乎猙獰地對方隊長說，“老方，你瞧不起我們急救中心是不是？消防中隊的人衝進去了，讓我們看熱鬧等著你們往外抬人？我車上擔架是擺設嗎？”
“魯一帆你別逞能，這事兒你得聽我的。”方隊長分毫不讓。
“你現在人手肯定不夠，這種情況下，要是光指著消防中心一家幹兩家活兒，最後很可能把小事變大事。你咋就聽不明白呢？”魯一帆氣急敗壞地吼道。
“魯一帆你理智一點兒。”楊冰和方隊長站到了一起，對峙魯一帆和急救中心那些躍躍欲試的救援人員，“這事兒你扛不動，趕緊給老孫打電話。”
“笑話，現在擺明了消防中心人手不夠，時間不等人，再拖就來不及了。”聽到後麵又有兩輛救護車駛到，魯一帆在雨中用力向虛空揮了一下拳頭，“我們急救中心難道是來收屍的嗎？”
“老魯，我一刻鍾前就已經通知公安局的馮局長了，他也在路上往這裏趕。裏麵的情況我知道，目前來看，後果不是你我能承擔的。”方隊長過來扶著魯一帆的肩膀，苦口婆心地說，“我隻能保證你們的安全，其他聽領導那邊的指示。”
“老方，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你記一下老孫電話，讓馮局長和孫主任在路上就開始溝通，不能浪費一秒鍾時間。”魯一帆甩了甩頭上的雨水，頭腦中也冷靜了一些，開始準備將任務難度級別調高。
孫主任和馮局長一起到達了現場，看來兩個人在路上就已經初步達成了共識，孫主任過來召集急救中心已到的八輛救護車在一號車前開會，馮局長則一邊聽取方隊長匯報一邊往院子裏走。
“馮局長已經派車去給咱們準備特種防護服了，裝備來了咱就往裏衝。”孫主任怒喝道，“這個西一郊藥業也太大膽了，真炸了的話，華豐市可就全省聞名了。”
“現在不是討論責任的時候！先協助消防把人弄出來唄，就隔這麽百十來米，咱要專業有專業，要速度有速度，馬上就可以進行傷者轉移工作，分分鍾解決戰鬥。”魯一帆指著院內不遠處停滿消防車的方向說。
“魯一帆我知道你急，就這麽百十來米，有瀕危傷患，你不能動，比死還難受。”孫主任嚴厲地瞪了魯一帆一眼說，“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乙醇車間需要清障挪人，稍有不慎，消防中隊前功盡棄不說，導致的後果將是災難性的。做老大不能光考慮自己專業，當著這麽多人，我說你什麽好？”
“我……等防護服來了，我先探路。”
“你想躲也躲不了。”孫主任哼了一聲。
此刻濕淋淋的楊冰已經回到了自己車上，一邊哆嗦一邊流淚，魯一帆在處理任何緊急救治情況時都能有條不紊冷靜專業，但前提是可以讓他著手處理。現在眼前不遠處，裏麵就有亟待救援的傷患，魯一帆近在咫尺卻無能為力，就像麵對一堵撞也撞不破的透明之牆，簡直可以逼瘋他。
消防中隊的清障工作很快有了結果，拖出來兩個還能動的輕傷者，分別被兩輛救護車緊急送往附近醫院。
然而消防中隊投入的大部分人手同時還在進行降溫工作，一點點隱患都不放過，必須堅持到省城往這裏趕的生化設備搶險人員抵達。從乙醇車間倒塌到現在還不足一個鍾頭，那邊剛剛做足準備上了高速，最快到達也需要三小時，這裏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和糾結。
雨越來越小，就快要停了，天色漸亮，溫度也在漸漸回升，往常看來這都是好事，然而此時此刻，誰都不會為此高興。
天蒙蒙亮的時候，雨真的停了，西一郊藥業大門外的人越來越多，各級領導都已經到了，被拉去開會的魯一帆成了其中職位最小的一位。平時斯斯文文的柳旭像是困在籠中的猛虎一樣，直勾勾地盯著院子裏麵，不知道腦中在想著什麽。急救中心其他人分別守在各自車前，等待著下一個被救出來的傷者。
“裏麵現在不知道死了幾個人，還有多少等著咱救？”大軍摸著擔架把手，歎息著說。
“咱車是第一個來的，那時候沒想到情況會這麽嚴重，其實折返跑就兩分鍾的事情。”林童左右搖晃身體，做著熱身動作。
“柳旭換衣服，你和我先跟消防員去探路，咱們兩個單位打配合往出救人。”魯一帆一路小跑過來說，“所有人做好準備，我們那邊信號起，馬上做人橋接力往外挪傷者，一號車第一站，其他人聽孫主任安排。”
柳旭沒有絲毫猶豫，接過工作人員扔過來的特種生化防護服立刻就地換裝，和魯一帆同一時間裝備齊整，二人透過護目鏡對視一眼，調整了一下呼吸就堅決地向著裏麵進發。
一號車的林童、大軍和範恬沒管孫主任如何幫後麵的急救中心車隊做排位，他們三個都到了西一郊藥業的消防警戒線前，隨時等著裏麵發信號。
魯一帆萬萬沒想到，在應急會議上，孫主任表現得比他還激進，堅決要消防中隊在防患護航的條件下允許急救中心進場配合救人。
經過簡短而犀利的討論，消防中隊同意急救中心進場，但是他們需要在高壓水槍的冷噴操作下沿著生化大庫邊緣到乙醇車間。防護服的作用隻能是阻燃防生化，並沒有保暖層和抗衝擊效果。
孫主任還在猶豫這個前置條件是否會給施救工作造成致命危險和不可克服的難度時，魯一帆搶先答應了下來，倆人隻是交換了個眼神，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迅速離開會場，分頭展開了行動。
“方隊長已經把清障工作完成得七七八八了，他們的人還在裏麵搜救，咱們得從這兒穿過去，一不能倒，二不能停。”大庫邊緣數十個高壓水槍的水龍頭源源不斷地往大庫裏噴超低溫水，在方隊長的協調下，最下麵的一排槍口統一再抬高一尺，留下了一個高度不足一米五的通道。
“我先？”柳旭提著一個簡易擔架床問魯一帆。
“跟著。”魯一帆貓下腰就鑽進了空當，以準軍事動作往前衝。
西一郊藥業都是老樓，以前這裏是西郊玉米雙交場，新世紀後就被一個那會兒剛上市的藥業集團買下來了，成立了一個西郊製藥廠，華豐當地人就稱它為西一郊藥業。
這些老樓並沒有進行工業加固，特別庫房和車間，當年是以存放農業物資為目的而建的，沒想到西一郊藥業的高層不想再掏錢整修，上欺下瞞堆放了好多生化原輔料，膽大包天地在這裏展開了危險物資生產。
一場暴雨把年久失修的車間給泡塌了，裏麵的工人正在加班加點生產藥用乙醇，被砸困在其中，一側的承重牆體本來就是和大庫共用的，此刻導致那邊的冷卻層出現了大麵積損毀，在專業的生化設備搶險人員到達前，隻能給大庫冷卻層缺口以及整體進行物理降溫。
幸虧最先到場的方隊長經驗十足，觀察判斷後，很快看出了問題的關鍵，立刻在清障救人的同時，投入大量人手確保大庫安全，控製有可能出現的毀滅性災害。
穿過上麵冰水之幕到達乙醇車間現場的魯一帆和柳旭就像取經路上回了趟水簾洞的孫悟空，麵前是一片泥濘之中的殘垣斷壁，幾組消防員正在奮力拆牆。他們看到魯一帆和柳旭抵達現場，一邊叫嚷，一邊指著被自己拖救出來的人。
魯一帆一看，目前又有三個人被發現，馬上伏下身去觀察了一下，對柳旭做出一死兩傷的手勢，二人一前一後開始運送第一個能夠接觸到的傷者。
林童收到魯一帆的信號後，和大軍、範恬衝過警戒線直奔消防車隊旁，此時正好魯一帆和柳旭出來了。
“左腳，右肩。”魯一帆給撲過來觀察的範恬畫出重點後，把擔架交給林童和大軍，換了他們手上的另一副簡易擔架，又和柳旭衝進了水簾洞。
“左腳骨裂變形，腳掌長時間缺血，右肩粉碎性骨折，身體應激反應正常，心跳血壓無危重跡象。”範恬隨著林童、大軍和下一站做交接時，跟對方的醫生又畫了一次重點。
而這時，魯一帆和柳旭已經在往外搬運第二個傷者了，壓力得到緩解的消防員幹勁兒更足，他們在廢墟中手腳並用，每發現一個人就齊刷刷地大喊一聲：“挺住。”
兩個單位的精誠合作，使得一條像動脈血管一樣的急救通道形成了。魯一帆和柳旭反複穿越出入消防區域，接過消防員的那聲大喊，做出第一時間的判斷和緊急處理後再往出運人。在消防區域外，以一號車人員為起點的接力人橋確認傷者輕重情況，最後交由孫主任坐鎮的醫療團隊，展開最終的功能性救治措施。
在省城的生化設備搶險人員進場時，華豐市消防中隊和急救中心已經緊張工作了兩個多小時，魯一帆和柳旭協助消防員運送出了十六名傷者，其中四人危重，此外發現了三名死者。
一公裏外，楊冰坐在路邊自己車裏，看著卸下一身披掛的魯一帆又馬不停蹄上了一號車，她咬了咬下唇，啟動了車子，一個人駛向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