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恬快恨死柳旭了,因為柳旭的點名,她被魯一帆拉到了辦公室,同樣麵對了一回三堂會審般的三人勸導。魯一帆、楊冰和老白又一次輪番上陣,力勸她和柳旭搭檔出鏡。
“不可能。”範恬拒絕得比柳旭還決絕。
“這有啥不可能的?你想想,你倆往一塊兒一站,一醫一護,形象氣質都十分契合,跟金童玉女似的。”魯一帆的話裏充滿了暗示。
“魯醫生你不要把我們倆往一塊兒湊合,我跟他雖然說不至於誓不兩立,但最好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再逼我的話,我就辭職。”範恬斬釘截鐵地說。
“你……你這孩子咋也這麽不聽話呢?”魯一帆被她的態度給噎住了,想發火,但又覺得為了這件非正式職務內的事情發火不值得,隻能給楊冰使了個眼色,自己端起杯子來氣呼呼地喝茶。
“恬恬你跟姐說說,是不是柳旭欺負過你呀?”楊冰趕緊起身把範恬拉到了身邊坐下。
“沒有,就是不想跟他一起出洋相。”範恬低頭說。
“咱拍的是寓教於樂的科普短片,何來出洋相一說?年輕人一起搭個戲而已,你至於這麽大反應嗎?”楊冰拍拍範恬的手問。
“反正我不想往他旁邊站,更別說搭戲了,他那麽會演,自己演獨角戲好了。”範恬撇撇嘴說。
“你倆下樓幫我拍幾張場地照片,咱能用上的場景,都拍回來我琢磨琢磨咋用。”楊冰轉頭對魯一帆和老白說,這兩個男人知道楊冰想和範恬單獨聊一聊,互相看了看就起身出了辦公室。
“嫂子你不用勸我,我範恬雖然沒啥能耐,小護士一個,可也不是二百五,耍我不行。”範恬知道楊冰的攻心術厲害,起身就想走。
“誰敢耍你?誰敢欺負咱一號車的小公主?柳旭嗎?你雖然叫我嫂子,我可是拿你當親妹妹看的,要是柳旭始亂終棄,芳心縱火,姐可以天天吹枕邊風,讓魯一帆去找他麻煩。”楊冰把範恬又按回沙發上說。
“沒用的,整個急救中心,隻有他是魯醫生的嫡傳弟子,魯醫生對他是真的好,都準備把他安排出國了。”範恬搖搖頭說。
“什麽?魯一帆要把柳旭派出國?”楊冰捂嘴低呼道。
“你還不知道?魯醫生沒和你說過嗎?千頃地上一根苗,說的就是咱柳醫生,難怪人家連副主任醫師都不願意當。”範恬翻了個白眼說。
“這我還真不知道,魯一帆從來沒和我說過,畢竟這是你們急救中心內部管理的事情。”楊冰說到這兒突然想起問,“宣布了嗎?”
“沒……沒有。”
“既然沒宣布,你是怎麽知道的?”楊冰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急救中心那麽多張嘴,隻要有一絲絲風吹草動,誰會不知道哇?”
“這都是些小道消息,你不要聽風就是雨,魯一帆不公開宣布,這事兒就不成立。你也不用去問,我也不會去問,咱當女人的,就要有點兒矜持和城府。”楊冰果斷地說。
“嫂……姐,那我該咋辦?”範恬覺得總算找到了一個和她站在同一個陣營的人,楊冰說的話處處在理,而且都是在向著她說。
“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該幹嗎幹嗎唄,聽蝲蝲蛄叫,還能不種莊稼了?”楊冰咧嘴一笑,“你就答應魯一帆和他搭戲,反正腳本我寫,我還真就不信了,柳旭要想存心誆你,還敢在我這兒出鏡和你演對手戲?”
“那,那好吧。”範恬想了想,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說。
柳旭第一次見到範恬化了妝的樣子當時就驚呆了,急救中心的護士是不可以帶妝上班的,由於宣傳工作的需要,楊冰和老白請了老白的一位專業化妝師親戚來給二人化妝。柳旭臉上隻是撲了點兒粉,可範恬一捯飭,卻讓整個急救中心當時無事看熱鬧的工作人員全都瞠目結舌。
楊冰的腳本編得非常巧妙,她寫的是一對談戀愛的情侶醫護,在某停車場看到了倒地抽搐的癲癇症患者老白發病,二人迅速各司其職展開了救助。為了場景逼真,楊冰還特意弄了些八寶粥,讓老白在倒地時當作嘔吐物來往外噦,隻是這個細節,她並沒有告訴正在緊繃著臉,準備入戲的兩位主角。
等到實拍的時候,柳旭需要和範恬從鏡頭外走進來,這時候作為導演的楊冰發現柳旭很想和範恬同步,牽住範恬的手,可是範恬疾走如風,還沒等他夠著呢,人已經到了老白的車子旁邊。老白一看主演的走位到了,立馬倒地抽搐,柳旭過來伏地看他的時候,老白一口八寶粥吐了他一手。
“白叔,你陰我呀?”柳旭小聲對老白說。
“你自己吐的更惡心。”範恬一邊笑著一邊說,還不忘找機位。
“我啥時候……”柳旭習慣性想要頂回去,又想起自己喝完就吐的狀態,範恬是知道的,所以沒敢再往下說。
二人處置完了對老白的急救,還要衝鏡頭解釋一下剛才他們進行的每一步動作,都分別對應著什麽急救知識。這時候,柳旭又開始卡殼了,他看到圍觀的人和楊冰麵前的手機取景框,大腦突然一片空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這次範恬沒像在快遞公司一樣給柳旭救場,就讓這尷尬在眾目睽睽之下繼續著,柳旭憋得滿臉通紅,最後靠在拍攝用車上直喘粗氣。
“就這點兒出息?魯醫生還真瞧得起你。”範恬冷笑著說。
“我……我咋招你了?”柳旭氣急了,不管不顧地吼道,“微信微信拉黑,電話電話不接,你這人咋說變臉就變臉呢?”
“我憑什麽留你微信接你電話呀?漫說你還沒到魯醫生那個級別呢,就算真到了,你也甭想讓我給你一個好臉兒。”範恬針鋒相對地吼。
“你……你能不能把話說明白,為啥之前還好好的,突然就把我給屏蔽了?”柳旭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們的爭吵不但發生在急救中心諸多同事的圍觀下,還在被楊冰拍攝用的手機記錄著。
“問你自己呀,陽關道,魯醫生為你鋪好了,獨木橋,是我的路我自己走,我沒你那麽虛偽,明明自己得了便宜還賣乖,明明早就有了安排還想撩一下別人就跑。”範恬越說越氣,眼圈都紅了。
“你倆……”作為監製的魯一帆聽範恬提到了自己,剛想開口,被旁邊的導演楊冰給拉住了。
“蒼天可鑒,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柳旭急得直跺腳。
“祝你一路平安,在國外找個胸大屁股翹的洋妞,我拿美元給你隨份子。”範恬說完就跑回了樓裏。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柳旭無助地看向所有人,發現所有人都在像看傻子一樣地看他。
“那個,我能起來去洗洗不?”躺在地上的老白緊張地問,剛剛他就在兩個人中間,生怕這倆家夥一時情急打起來,把他給連累了。
經過這麽一鬧,魯一帆索性開了一個各車醫生通告會,會議上直接下達口頭通告,柳旭將在下個月起脫離一線急救醫生崗位進入培訓狀態,預計明年春節前公派出國學習。這其實已經是個除了當事人柳旭之外,眾人皆知的秘密了,所以大家反應不大。況且在當前的急救中心,業務能力能跟柳旭一較高下的醫生並不多,鳳毛麟角的有限幾位還都遠遠超出了適合出國遊學的年紀。
柳旭和範恬在大庭廣眾之下吵完一架後,就又恢複了自己那種喜怒難測的麻木表情,即使魯一帆在宣布派他出國學習這件事時,所有人都半真半假地對他表達了一番祝福和期望,他也仍然麵無表情,好像自己是個局外人。
魯一帆並沒有再找柳旭談話,他想讓柳旭冷靜一下,既然事情都已經挑明了,那就沒什麽好囉唆的了,因為這個決定完全出於公心,是為了急救中心的未來大計著想。這個時候,他作為管理者,必須果斷推行預定計劃,稍有猶豫,就將進入人事旋渦,屆時局麵一旦失控,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