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童圍觀了整個吵架過程,卻也隻是當個熱鬧看的,急救中心的人事變動他一點兒都不關心,同事之間互傳小道消息這種事情顯然不是他所擅長的。所以當其他車上的司機過來跟他打聽範恬是何時和柳旭好上的時候,林童都會笑笑猛搖頭,誰問都是“不知道”三個字。

林童早就安排了今天下午調休,他得回去給爺爺過壽,那邊魯醫生一進會議室開會,他馬上跑到奉天成那邊打了個招呼就開溜了。

開著他那輛新車上路沒多久,方糖就在手機上發來了視頻請求,林童點開掃了一眼,孔若曦的小臉先湊了上來,原來方糖已經拉著關婷母女一起出發了。

“蛋糕拿上了,家裏是不是沒有什麽菜了?我們直接買過去得了。”方糖在那邊並沒有看手機,而是一邊看路一邊問林童。

“林叔叔我想吃魷魚絲。”孔若曦叫嚷著。

“聽到了聽到了,家裏還有好幾袋呢。方糖,你們不用著急去買菜,這樣,先到家裏看看冰箱裏還有什麽,然後再下樓買都來得及,反正菜市場就在樓下。”等紅燈的時候,林童把手機端起來說。

“我們怕爺爺餓,想順手先給他弄點兒能墊肚子的東西吃。”關婷湊到攝像頭前說。

“不用,他每天三頓飯可準時了,這會兒應該都已經吃完了,先回家吧。”林童衝那邊咧嘴一笑說。

雖然是自己過壽,但林衛國今天並不開心,上次他和林童說的話始終在他腦海裏回**,老爺子這一輩子,該經曆的也都經曆過了,孫子這段時間的糾結,他起先並沒在意,以為是剛談戀愛的忐忑和不確定所導致的,可是現在他弄清楚原因了,事情的關鍵並不在於林童和方糖之間的感情如何,而是中間多了一個人,甚至不止一個人。

關婷肯定是個好女人,這些年林衛國都看在眼裏的好女人,懂事知心還孝順,可是好女人並不適合自己孫子呀。林童這小子是個生瓜蛋子,眼窩子很淺,成年後,常在身邊的女人就這一個,現在看來,兩個人之間果然有情況。這種事情如果讓人家方糖知道了肯定會急眼的,林童要是腳踏兩隻船,到時候他這個當爺爺的麵子上也過不去呀。

當林衛國得知今天關婷也會來的時候,老爺子就暗暗下了決心,他一定要把這事兒跟關婷挑明,以關婷的性格,自己一點她就知道咋回事兒了,進退尺度讓她自己琢磨去,作為老輩人,他的要求很簡單,讓孫子圓滿娶上個媳婦兒,平平安安給他生一個重孫子,為了這些,當好人當惡人他林衛國無所謂。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進小區,林童接過她們三個大包小包的禮物,不外乎是給林衛國買的一些衣服和保養品,最後由孔若曦拎著大蛋糕一蹦一跳上了樓。

幾個人回家後,除了鑽進房間裏大吃魷魚絲的孔若曦之外,都感覺到了林衛國情緒不對頭,林童大概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兒,所以盡可能繞在爺爺身邊走,生怕他突然爆發,搞得大家都不開心。

冰箱裏基本沒什麽東西了,最近林童單位事情多,平時也不怎麽在家吃,林衛國自己能對付就對付一口,看得方糖和關婷都挺心疼,兩個人在桌前坐下,商量著要買回點兒什麽,才能把冰箱填滿。

“別讓婷婷去了,她身體不好,你倆帶孩子去外麵溜達溜達,隨便買回來點兒啥吧。”林衛國見她們要出去,推了一下林童說。

“爺爺,你到底想幹啥?”林童壓低了聲音貼在林衛國耳邊問。

“我和婷婷說點兒事兒不行嗎?”林衛國幹咳了一聲說。

“你們去吧,我正好陪爺爺聊會兒天,你們這些小家夥都不會和老人聊天的。”聰明的關婷知道林衛國有話說,把剛套上的外衣脫了就又坐下了。

方糖人比較單純,她也沒多想,就拉著林童和孔若曦一起下了樓,完全沒發現林童一步三回頭,生怕爺爺會給關婷難堪。

事實上,林童想多了,關婷見林衛國幾次欲言又止,就知道老爺子想說的話不好聽,索性主動先開了口。

“爺爺,我這次來,其實還真有件事兒想跟你說說。”關婷粲然一笑說。

“啊?啥事兒?”她這麽一開口,反倒把林衛國說怔住了。

“我打算把那死鬼的房子一賣,搬回孔鎮上去了。”關婷淡淡地說。

“什麽?”這次是真把林衛國給驚呆了。

“那邊生活成本低,有口飯就活,我整個小買賣,還能多陪陪孩子,你也知道,孩子小時候如果父母都不能長期陪在身邊,她很可憐的。”關婷揉了揉臉說。

“你也別這麽想嘛,畢竟若曦上學上得好好的,華豐市雖然不像北京上海,但不管咋說也是個大城市,鎮上能有什麽好的教育環境?”林衛國聽她這麽說,心軟了起來,他覺得關婷更可憐。

“爺爺,我身體不好,恐怕以後不能再跟車了,可家總得養,孩子上學也總得供,像現在這樣死扛不是事兒。離開華豐,一切都迎刃而解了。”關婷故作輕鬆地說。

“你是不是……因為林童?”林衛國艱難地開口問。

“想哪兒去了?當然不是,嗬嗬,爺爺你千萬別再往那方麵琢磨,我和林童啥事兒沒有。”關婷斬釘截鐵地說,“他自己四六不懂,一天到晚除了開車行,幹其他的事兒都跟做夢似的,畢竟歲數小,見識也少,得讓方老師刺激他成長成長了。你就抓緊給他安排婚事吧,到日子,我肯定回來幫家裏張羅這事兒。”

“孩子,你不管缺啥少啥,跟爺爺說,爺爺肯定會管你,把你當親孫女一樣地管。”林衛國眨了眨那雙渾濁的老眼說。

“沒事兒的爺爺,我啥都想好了,啥都能挺過去,再等幾年,等若曦長大了,我身體恢複過來,要有那個心,會再往前走一步的,爺爺你放心。”關婷說到這兒的時候,淚水已經止不住了。

“你跟人家說啥了?”林童這會兒衝了進來,見到關婷在哭,大聲質問林衛國。

“能說啥?我能說啥?婷婷這麽懂事兒,我能說啥?”林衛國吼了回去。

“你咋上來了呢?”關婷抬手擦了擦眼淚問。

“我就怕他上了歲數,腦子一渾,開始胡說八道。”林童拿起紙巾遞給了關婷說。

“我像你呢?幹啥都不計後果?”林衛國嘴硬說。

“行了,你們爺兒倆嘮嘮吧,我去樓下找她們。”關婷起身雙手拍了拍林童的肩膀說,“別跟爺爺耍性子,他無論說啥幹啥,都是為你好。”

關婷走後,爺兒倆誰也沒開口,一個氣呼呼坐在客廳,一個已經回了臥室翻箱倒櫃給孩子準備紅包。

關婷到了小區門外的菜市場,找了半天才在肉鋪那裏找到了正牽著孩子指指點點準備買排骨的方糖,她過去接下了其他幾袋青菜和海鮮,還沒等說話呢,身後就吵了起來。

吵架的一男一女看樣子是一對夫妻,事情的起因很小,就是因為妻子在買魚的時候,把電話掉進有水的魚箱中,丈夫一直罵罵咧咧,妻子小聲頂了兩句嘴,就挨了一記耳光。

“你幹嗎打人?”方糖立刻衝上去製止。

“你哪兒來的?她是我老婆,我想打就打。”男人囂張地喊道。

“方老師……”關婷在帶孩子的時候會特別注意不與人發生衝突,她先把孔若曦擋在身後,拽了一把方糖的袖子。

“老師?老師有什麽好牛的?你管得了你的學生,你還管得了我們家裏的事?我就打她咋了?”男人抬腿就又踹了自己老婆一腳,把她踹倒在地。

“你瘋了?”關婷連忙把女人扶了起來,女人露在外麵的腰上居然有瘀青的舊傷,這讓她也看不下去了,“這麽多人都看著呢,你這叫施暴懂嗎?”

“我馬上報警,市場的人都可以做證,你當街行凶。”方糖掏出手機就想撥打 110,卻沒想到男人上前一巴掌扇掉了她的電話。

“我讓你他媽多管閑事。”男人對著方糖肚子也是一腳,把方糖踹出去幾步遠,孔若曦哇哇哭叫著撲了過去。

關婷再不能忍了,她撲過去就往男人臉上撓,兩個人在廝打過程中撞翻了賣肉的攤床,男人在關婷拚命似的攻擊中腳下一滑倒在地上,手卻剛好摸到了一把剔骨尖刀,那刀鋒利無比,隻是向上一挑,就劃到了關婷的脖子上。

方糖一見鮮血噴濺,連忙把懷裏的孔若曦按在了肩膀上,死活不讓她轉頭,自己則哭求旁邊的人打電話求助。

惹了禍的男人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諷刺的是,他老婆卻迅速拽起了他,夫妻擠出人群逃之夭夭。

在樓上和爺爺賭氣的林童是聽到熟悉的救護車警報聲才知道樓下出事兒了的,即便如此,他也萬萬沒想到事情與他有關。本著業餘時間也要幫忙協助同事工作的原則,林童外衣都沒穿就跑下了樓,當他見到救護車停在菜市場門口時,心裏才隱隱感覺到一些不好的預兆。

來的是九號車,指揮中心原本並未指定派九號車過來,可是柳旭在休息室裏眾人的目光中待得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在指揮中心公共電台聽到求救電話,馬上招呼奉天成往出事地點趕。

到現場後隻看了一眼,柳旭就可以判定傷者沒救了,其實他見過關婷,但這會兒並沒有認出來是對方,畢竟隻有一麵之緣,而且現在情況特殊。

“怎麽了?”林童跑到近前時,隻見方糖麵無血色,坐在滿是泥水冰血的地上,摟著哭背過氣的孔若曦在不停顫抖。

“你咋才來呢?”方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幹嗎?你們幹嗎?”林童看到自己的同事在往關婷臉上蒙布,立刻上去阻攔。

“林童,她不行了,我們來之前,人就已經因為失血過量沒了。”柳旭拍了拍林童的肩膀說。

“你滾犢子,你連個女人都搞不定,你懂什麽急救?”林童急了,口不擇言地推開柳旭,撲到了關婷身邊,刀口隻有一個,卻極為巧合地割在了頸動脈這個血液流通量最大的地方。

“你救,你救,你就算把魯醫生找來,就算把神仙都找來,也不可能救得回來了。”柳旭也急了。

“剛才不還好好的嗎?你搞什麽呀?”理智告訴林童,對關婷已經回天乏術了,可情感卻讓林童難以相信這是事實,他苦笑一聲,像聊天一樣對著關婷的屍體問道。

“聽警方說,凶手還沒到路口呢,就被逮著了,他手上當時拎著凶器。”奉天成在和警方現場執勤人員溝通一番後,來到了柳旭身邊說。

“叫魯醫生和楊大夫來吧,林童崩潰了。”柳旭對奉天成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