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窗外又是一聲炸雷。13班的教室裏，大家仿佛集體丟了魂，連平時最“趾高氣揚”的商泰萊也“未飲先醉”，仰頭靠著椅背，兩手自然下垂，遠看就像一坨失去黏性的大號橡皮泥，毫無生氣地癱在座位上。黎印之雙臂撐著講台，平日裏幹淨利索的小背頭經過這次“洗禮”亂作一團，雨水順著他額前散落的幾綹發梢滴落在台麵上。
“太不像話了！”他怒不可遏，緊接著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又麵露平和地說：“我想先表揚一個人，就是韓雨音同學。”
台下的同學們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安靜！”
剛開始的嘰嘰喳喳又瞬間歸於沉寂。
“比賽正在進行中，突然下暴雨，有的同學身體不舒服，搬不動椅子了，是不是呀，葉丹？”
“嗯……”葉丹趴在座位上捂著肚子，小聲回答道。
“韓雨音一位女同學，我親眼看見她幫著葉丹多搬了一把椅子回來。你們很多人隻顧拿自己的椅子，還在這兒給我喊累是吧！不少都是男生！你們真是太不……”
話還沒說完，窗外又劃過一道超長的閃電，登時照亮了整片天空，轉眼又歸於黑暗。與此同時，班門被“吱呀”一聲有氣無力地推開，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先看向窗外再齊刷刷地回過頭來，隻見渾身濕透、整個身子如同刷碗的海綿仍在不停滴水的趙極雙手叉腰倚著門框，他還穿著比賽時的短袖校服，胸前印著“31301”的號碼牌隻剩下了“01”那短短的一截，上麵布滿了不知是汗漬還是水漬，仿佛碰一下就會碎成紙屑似的。
“報告，黎老師，一起比賽的人都散了，好像隻有……我一個人跑完了全程，郭……郭老師看見我衝線了……”趙極勉強抬起頭喘著粗氣說道。
與此同時，廣播聲也響了起來：“全校的老師、同學們，我是郭宏偉，現在我代表本次運動會的組委會和全體裁判宣布：由於天氣原因，以及場地的排水問題，為了全體師生的安全著想，今天已經不適合再進行比賽。大家的學習任務都很重，明天也要開始放假了，鑒於此，本次運動會到此結束。成績的情況是這樣，因為其他項目都隻比了預賽，所以不計入成績——隻有一個項目比完了決賽，就是男子1000米。初一組的冠軍是：初一（4）班劉易，初二組的冠軍是：初二（8）班陸南北，初三組的冠軍是：初三（13）班趙極。祝賀以上這些同學……”
聽見“趙極”兩個字，全班都驚呆了，沒有人議論，沒有人嘲笑，甚至沒有人講話，一切隻剩窗外的雨聲不絕如縷。葉丹抬起頭，仔細打量著麵前這個突然有些陌生的身影；商泰萊也直起了腰，使勁眯著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門口；黃宇、郭旭延和靳川三人麵麵相覷，滿臉的錯愕。在這間教室裏，不上課不考試還能如此安靜的時候實在是少之又少。
“……尤其是初三（13）班趙極同學，起跑時天氣突變，中途被人撞倒，他都沒有放棄，而是在雷雨中獨自跑完全程。我謹代表這次運動會的組委會，也代表我們體育組的老師們，對趙極同學展現出的這種極端天氣條件下堅持到底、勇往直前、拚盡全力也要拿第一的精神特別提出表揚！——現在請大家在座位上自習，天氣好轉後可以選擇自行回家，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明天就正式開始放十一長假了，在這裏，我也提前祝大家節日快樂，希望大家……”
“趙極，好樣的！男子漢！不愧是為了全班同學犧牲自己早讀時間的人啊！——我……我就知道我沒白給你們上那堂班會課……”黎印之略帶哽咽，一臉自豪地帶頭為趙極拍手叫好，眼中泛著閃閃的淚光。教室裏隨即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或許是之前太安靜的緣故吧，那音量和窗外的雷聲比起來也絲毫不遜色。
趙極一邊向黎老師點了點頭，一邊走回了第二排自己的座位。於文燕抿著嘴，始終保持麵朝趙極，整個人跟著他的步伐往後轉了180度，全程豎起大拇指；郝米楠、費諾西和鄒鵬三人齊刷刷地衝趙極比出了同樣的手勢；就連一貫對什麽都無動於衷的莫薇也趴在小臂上扭頭回望，好像在對趙極說：“真有你的。”
“趙極，表現得不賴呀，當初要不是我勸你出山，是吧？哈哈哈！而且剛才我和葉丹一直給你加油呢！”楚依依直抒胸臆，趙極也難得地舒展麵容，衝她作揖道：“楚委員知遇之恩，在下沒齒難忘。”
“哎，說真的，你怎麽撐到最後的？明明所有人都撤了呀。”楚依依側著頭睜大眼睛，身體前傾，一副十分好奇又有所期待的樣子。
“因為聽見你給我加油了唄！”
“切！討厭！”
趙極邊賠笑邊想：因為真的看不清啊……而且我都是悶頭在跑……還剩一圈的時候郭老師提醒我，我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唉，幸好這次沒有脫口而出……
也許是被趙極的表現所感染吧，這個時候聽見廣播裏郭老師熟悉的聲音，素來最愛接下茬搗亂的羅逍然沒有胡鬧，而是默默垂下了頭。其他同學也都若有所思地跟著鼓掌，沒多說話。初中生涯的最後一次運動會就這樣在電閃雷鳴之中戛然而止了，三年來太多的遺憾，並沒有在今天得到徹底的化解，反而變得沉重了許多……
“黎老師，我錯了！班長，不好意思……不，對不起！我……唉！本來該跑100米的，起碼也能進決賽吧，搞不好還能比去年強點兒呢……沒想到最後一場雨，連接力也沒比成……”
“知錯能改也是男子漢！羅逍然，離畢業還早呢，現在努力還來得及！”
看見以往被點名都懶得答應一聲的羅逍然竟帶著哭腔誠懇地認錯道歉，雖然他依舊沒站起來，雖然趴在桌上頭也不抬，黎印之還是帶領全班同學紛紛為羅逍然的這番話鼓起了掌。黃宇、郭旭延和靳川三個人把手都拍紅了。班長單曉琳扽了扽校服上衣，主動起身過去扶著羅逍然顫抖的肩膀小聲附耳說了幾句，羅逍然聽後很快揚起剛才還深埋著的頭，露出濕潤的眼睛和一絲既驚訝又欣喜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