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才開始變得有點兒泛紅的夕陽下,是追遠中學初中部略顯斑駁的校門。放學了,山地車和高賽三三兩兩地魚貫而出,像得令的偵察兵,像離弦的箭,掙脫了不長不短為期一天的禁錮,再一次自由自在地穿梭於傍晚清涼的空氣中。在他們背後,數量龐大的藍白色校服宛若由遠而近的陣陣海浪,正不疾不徐地朝校門口湧來。

斜暉裏,牌匾上的“追遠中學初中部”,保安亭傘蓋上的塵土,賣麻辣燙的小車裏飄出的白霧,黑加侖汽水瓶上閃爍的汗珠,還有花店老板埋頭寫滿紙片的祝福,一切相關的、不相關的東西仿佛都沾染上了青春的色彩,匯聚在一起,又被遊**在校門口的晚風輕輕一吹,化作飛散的蒲公英,伴著陣陣歡聲笑語,灑向每一條回家的路。

“趙極!嘿!趙極!喂!你耳背了吧!”

郝米楠用他特有的姿勢,踮著腳尖一路小跑過來,離近了以後全力躍起,借著衝勁兒猛拍了一下趙極的書包。

“叫你好幾聲了,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幹嗎呀你?”

趙極低頭插著兜,邊往前走邊回應道。他的步子邁得不快,頭發隨風飄曳,劉海擋住了眼睛,就算站在麵前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哎!趙極,我說,你和我還有費諾西,咱們仨一起來一個特別行動吧!怎麽樣?響應黎老師班會上的號召,費諾西剛才跟我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覺著還挺有意思。”

“特別行動?什麽亂七八糟的。”

趙極的臉上寫滿了不知所雲。就在這時,身後一個纖細的人影倒騰著類似競走運動員的那種步子,從他的側麵繞到身前停下,略弓著腰站定,微笑著,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給人一種詭異又自信的既視感。

趙極抬起頭一看,正是郝米楠剛提到的——班裏成績最好的男生費諾西,方欲開口,費諾西像早就知道一樣,伸出一直插在兜裏的右手做了個搖手指的動作,示意趙極先別說,接著扶了扶自己的圓框眼鏡,露出整齊的八顆白牙,笑眯眯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趙極,你一定——特別想知道,為什麽我的考試分數永遠比你們倆加起來還高,哈哈哈哈。”

費諾西抬眼發現趙極和郝米楠看著他的表情絲毫沒有任何變化,反而多了一絲憤怒和不屑。

“額——我的意思是,明年九月我在咱們高中部等著你倆,哈哈哈哈。”

費諾西笑著笑著感覺氣氛更加尷尬了,隻好拍了一下手作揖道:“0K,好了好了,那我就直截了當吧,今天的班會你們也都參加了,男兒當自強的道理……我相信,你們應該都懂,就不去贅述了,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是……”

“說重點。”趙極重新低下頭,朝前邁開了步子。

“就是啊,老費!你剛才可沒跟我扯這些東西啊!”郝米楠調整了一下書包的背帶,一邊不停朝費諾西擠眉弄眼,一邊跟上趙極的腳步。

“好吧,此時此刻!也就是現在,我們三個結成13班男生特派行動小組,我呢,就受累任總指揮,放學後跟蹤楚依依,看看她究竟……”

“等會兒,等會兒!”

費諾西的語速越來越快,卻被郝米楠厲聲喝住。

“不對啊,搞什麽鬼,你剛才隻是說要和班裏女生拉近關係的吧!可沒說要跟蹤啊,更沒說要跟蹤什麽楚……”

“聽清楚了吧,趙極,看見沒有,目標就在前方1點鍾位置。”

費諾西煞有介事地伸出左手一把捂住郝米楠還在不停嘟囔著的嘴,右手指著校門前路口的正南邊一本正經地說。

“我可不去啊。多大的人了還玩兒這種過家家的把戲。”

趙極瞥了一眼費諾西手指的方向,就匆匆將目光移開了。

“哎呀,我的好趙極!趙極兄!趙極哥!求求你了,你長得最帥了,沒有你我們倆拿什麽去搭訕哪!”

看到趙極轉身要走,費諾西一改之前道貌岸然的樣子,一把拽住趙極苦苦哀求起來。

“行了行了別扽了!終於說實話了——好吧,既然這麽需要我,我去是可以,但是別再跟我這樣成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神經病呢,多大點兒事兒啊,走。”

“哎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那我們可就——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哎喲喂!輕點兒!”

郝米楠瞅準時機,把自己的書包向前一掄再往回一拉,將費諾西的頭悶了個結結實實。

“讓你堵我的嘴!說!還有沒有下次了!”

“絕對沒有了郝大人,我保證再也不會有下次了……”

費諾西的聲音像是被捏住鼻子按進了水裏,沉入傍晚的喧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