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行右手一抬,一股子冰冷的氣流將柳初團團圍住,讓她不能動半分,柳初靜靜的站著,半晌,她的額前已經開始結成一片片薄薄的冰花,可是自始至終卻沒有開口求一個字。

她知道,如果他們要對她動手早就動手了,根本不會等到現在。既然他們恭敬的請她,又清楚明白的對她講清情由,那麽勢必有更大的“求”。

這邊薑行跟柳初比修行,那邊程軍卻已經熬不住了,這要是凍傷了菩提心,他家太子還活不活了?這個薑行怎麽一點分寸都沒有?

程軍連連對著薑行求饒,說盡好話,薑行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一些,放下手,柳初身形晃動,差點摔倒在地,程軍連忙扶著她,對外吩咐,“來人,準備熱湯給姑娘。”

薑行擺擺手,“不用,待會兒取心一樣要冰封。”

柳初冷笑,“你就這麽有把握我會答應?”

“小人行徑,待價而沽。”薑行端著茶杯,扭頭看著別處,似乎很是厭惡麵前之人的小人嘴臉。

程軍恍然大悟,立刻說道:“姑娘,不管你有什麽要求,金銀珠寶錦衣玉食,隻要是能給得起的,我都一定替姑娘辦到。”

“聽說程將軍此生最重誓言,當初為了一句酒後戲言,竟然劍門關一馬戰萬軍?”柳初抿了抿凍得烏青的嘴唇繼續說道:“那麽我想向程將軍求一個承諾。”

承諾?程軍嘴角抽搐,這又黑又小的丫頭不會想要他給她許個願,一輩子金銀珠寶數之不盡吧?他雖然是將軍可是餉銀不多啊。

柳初無視程軍仿若割肉的表情,繼續說道:“我有一個弟弟,或許不久我將會出遠門。”

“沒事,我一定會幫姑娘照顧好他。”程軍咧嘴露出大白牙,拍胸脯保證,不過養一個人而已,多麽簡單啊。

“程將軍,我的話還沒說完。”柳初說道:“我希望程將軍認他為弟,一生護他周全,兩人性命歸於一處,他日若我弟弟,新兒需要讀書或者更進一步的發展為他提供全力的幫助。”

讀書,識字,考取功名,這是王芸的願望,她答應了她,自然會幫她實現。

雖說兩人性命歸於一處有些狠了,不過一個鄉下的小屁孩又能惹出什麽麻煩?為了他家太子,他,忍了。程軍咬咬牙,“好,我答應。”

柳初微微一笑,頭輕輕的向下,似乎是行了淺淺的謝禮,這才看向薑行,“那麽應該要怎麽做?”

此時薑行早已重新將目光聚齊在了柳初身上,原本輕蔑的目光換成了晦深,他沉沉的凝視柳初片刻,站起來,走到柳初麵前,“菩提心要自願且有強大的意誌才能徹底割舍,你確定已經做好準備?”

柳初點頭,薑行將手與柳初心口平放,柳初隻覺得心口緩緩的聚集了一股濃濃的熱氣,隨著熱氣越來越多,心跳的速度也就越來越快,然後是疼痛,劇烈的剜心之痛。

程軍目瞪口呆的看著柳初,她原本黝黑的手,黝黑的臉,因為血液的澎湃變化而通紅,一根根粗大的青筋更是凸了出來,緊接著是密密麻麻細小的青筋在她臉上展現出清楚的紋理。

太可怕,太恐怖了,比今日所見的蛇人大戰更加恐怖,而且距離是如此的近,以至於他清楚的看到了一絲一毫細小的幾不可見的變化,以至於他似乎都能切身的感受到這種劇烈的痛。

他轉眼看了看薑行,突然心頭一股怒氣上湧,這人也太過分了,他竟然事先都沒有打一聲招呼,就讓一個弱質纖纖的女子去承受男兒都不能承受的痛?

幸好這丫頭骨子裏倔強堅強連吭都沒吭一聲,等一等!程軍雙眼瞪著柳初,宛如兩個銅鈴,這樣大的痛苦下,是個人怎麽能不吭聲?

很快,一顆鮮紅的心從柳初的身體裏慢慢出來,薑行手一揮,並不直接接觸,菩提心自然而然的睡進了水晶儲蓄盒中封住。

程軍連忙取出前些年從太子宮中敲竹杠敲出來的,千年雪蓮所製成的凝雪丸給柳初服下。

薑行冷哼一聲,坐下,不說話。片刻,柳初感覺所有的疼痛突然間全部消失了,甚至身子隱隱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讓她想飛。

待柳初走後,程軍對著門口喃喃道:“唉,一個弱女子,怎麽這麽不知道照顧自己?”

弱女子?

薑行從鼻翼中發出重重的不屑之聲,然後頗為玩味的對程軍說道:“程將軍,老夫記得這次帶出來的人裏麵,沒有人叫你程將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