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不是你的錯,當時的場景我聽鷹老說了,他說你差點走下懸崖,陪那女子一起殉葬……”
東方懷猛然抬起頭,看著身前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別人都說西戎的皇室是最和睦的一家人,而事實也的確如此。他雖城府極深,可卻不想被皇位束縛,而西戎皇帝則更喜歡為國為民,所以在西戎先帝臨死之前,他們西戎皇室是唯一一個沒有因為爭奪皇位而自相殘殺的皇室。
隻是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真的就能讓他將心中的苦澀都吐露出來嗎?
“大哥,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說罷,東方懷轉身向著宮門外走去,西戎皇帝看著他飄搖的身子,輕輕的搖了搖頭。
“你心中有萬千苦澀,朕何嚐不是如此……”
“沒想到她真的死了,還死在了你手中……”
夜幕寂靜,微風淒涼,偌大的皇宮燈火通明,可卻透著一絲無法言喻的哀愁。
東方懷走入從側門走入宮廷,在一個長長的走廊中停下腳步,待不遠處的幾隊皇宮守衛走遠之後,這才從黑暗中快速的走了過去,而他所去的方向,正是西戎的天牢之處。
天牢門口的士兵手持長刀,在剛見到有人走過來的時候,便命身邊手下打起精神來,他可聽說今日天牢中關押著一個重犯,如果讓這個重犯逃出去,他們這些人都要被拉出去滿門抄斬的,所以在見到不遠處的黑影之後,急忙的走上前去。
“王爺,您這麽晚來……”
東方懷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無盡的威嚴,手中提著一壺小酒,倒顯得頗為怪異。
“過來找個老友喝酒,你們該忙什麽就忙什麽去……”
士兵見東方懷心情不好,當即不敢多問,轉身命人將天牢的大門打開,東方懷點了點頭,跟隨天牢的將領一起走入天牢。
“王爺是要找哪個犯人一起喝酒,屬下帶您過去。”
東方懷緩慢的走著,話語平淡不帶一絲漣漪。
“今天抓進來的柳新。”
天牢將領心中“咯噔”一聲,暗歎慘了!可眼前之人是西戎的懷王,在整個西戎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如果拂了他的麵子,即便不會被滿門抄斬,可也好不到哪去。
“王爺,這柳新……陛下可是專門吩咐過得,說要手牌……”
後麵的話,天牢將領已經不敢說出口了,因為東方懷此時正站在原地,滿臉陰沉的盯著他,他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西戎的懷王會有如此可怕的一麵。因為整個西戎都知道,懷王平日裏最為親和,雖**不羈了一些,但絕對算得上是“好說話”。
“手牌?我東方懷在西戎還需要手牌?就算這令是我大哥下的,可我東方懷來天牢看一個犯人的權利還是有的吧?”
天牢將領低著頭,額頭上的冷汗如同絲絲小雨,不斷的從臉頰兩側流淌而下。平日裏高大威猛的將領,在此時卻像是見到什麽害怕的東西,竟是不敢動上一下。
“今天這人我東方懷能不能見?”
“王爺……您就不要為難小的……”
東方懷麵露不耐,很是不爽的擺了擺手,雙眸死死的盯著天牢將領。
“我隻問你,能還是不能?”
天牢將領沉默許久,點了點頭,聲音極低。
“能……”
東方懷從其身邊走過,飄揚的發絲帶起一陣清風,天牢將領摸了摸已經濕透了的背,悄悄的呼了口氣。
天牢裏自然暗不見天,可走道上點的明明是燭火,發出的光亮也該是暖的。
然而它映照在牆壁和鐵欄之上,隻襯出更多的冰冷森寒,沒沾半點兒暖字的邊。加之柳新是重犯,需要單獨關在一個隔間裏麵,就更顯出幾分淒愴冷清。
不等東方懷提著酒壺在外頭坐下,裏麵柳新已經聽見腳步聲抬了眉。萬萬沒料到此時來的竟會是他,柳新瞪大了眼,言語間又是憤怒、又是不可置信。
“你居然來了……你還有臉來?!”
東方懷抿唇,撩袍在牢房外邊坐下,看起來絲毫不受柳新那話的影響。“本王,為什麽不能來?”最後那三個音節東方懷咬得極重,全力隱藏的情緒就此泄露。
柳新抬眼,有一聲嘲諷的笑,“你問為什麽?”他低頭,額前垂下幾縷青絲,音輕到幾不可聞,偏又一字一字咬得極平極穩,剛好能叫東方懷這樣武功高強的人聽清。
“好啊,”柳新眨了眨眼,有滴淚砸去地上,寂然無聲,“我告訴你。”
喉嚨裏莫名湧上一陣腥甜的味,回神仔細去尋時,卻已經不見了。東方懷擰眉,隻當做是酒喝得多了出現的幻覺。可他來前才飲了不過兩小杯,又哪裏稱得上多,又哪裏會醉?
說到底,酒不醉人人自醉,斷章取義來看,這一句用到現在,倒十分貼切。
“因為你,親手殺了你心心念念的人。”
柳新這一擊來的沒有任何預兆,東方懷整個人直接怔住了。
像是大夢一場醒。他花了那麽多時間和心思騙自己,好容易有勇氣來這天牢裏看看了,卻被柳新這麽一句話輕易戳破所有防線。讓情緒崩潰的事實又湧入腦海,東方懷低下頭,啞著嗓子吐字,“我知道。”
柳新卻笑了,“你知道?”
他抬頭,修長手指把額前的散發一點點捋到後麵去理整齊,唇角的笑意難明,“你確實知道,畢竟是你親手推了姐姐下去的。但是你不知道的事情,可也多著。”
“還有?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還有多少,是我所不知道的?”
薄唇幾乎抿成一條線,東方懷臉色慘白,“你最好不要編什麽胡話來騙本王,柳新。”他忽然極鄭重的喚了聲,“眼下還在我西戎的天牢裏,本王信你是個聰明人。”
柳新笑,“那麽西戎的懷王殿下,我們來說說你不知道的事吧?”該是無風的天牢裏,柳新的衣角鼓動著,“我也信懷王殿下,會為西戎著想,不敢把我怎麽樣。”
這一刻天牢裏的兩個男子,渾身的氣勢竟是不相上下。想到對自己充滿恨意的柳新回歸狄丘之後有可能極力破壞兩國聯盟,東方懷眸子不自覺地就暗了暗,“該說狄丘的皇子,果然沒有蠢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