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鎖成功的十七拍拍衣袖站起身,“多謝這位將軍誇獎,不過我們還有別的事要做呐。今天先告辭,”她唇角挽了個笑,不過覆著麵紗的緣故,別人隻能看見她略彎的眼尾,“後續能有緣的話,我們再見。”
這句話的尾音才落,領頭人就右手握拳然後重又張開。集中起來的黑衣人們齊齊點頭,然後默契的分為左中右三部分:左邊開路,中間的掩護柳新撤退,右邊的斷後。
這一行人都是從小就養在一起,連訓練也不曾分開,彼此之間的默契度非常人能夠比擬。也正是因此,他們格外適合做這種沒有太多時間能用來製定應變計劃的任務。
天牢將領幾乎要紅了眼,可擋在他麵前的幾十黑衣人配合默契,竟猶如銅牆鐵壁一般,死一個就有後麵的衝上來替補。雖說這麵人牆正一點點的變薄,然而柳新他們也正在一步步的走遠。
這場較量,終歸是西戎輸了,他輸了。
拚殺到最後那一刻,他身後的百千步兵,竟隻剩下零星幾個。進來之前心血沸騰,一場仗打下來他卻隻想找個無人的巷子,自己靠著牆哭到天明。
怪說沙場催人老,他想他是懂了。
隻希望皇宮門口的禁衛軍不要是擺設,好歹也攔一攔他們。
可惜事從不如人願,禁衛軍雖然沒當擺設,到底也沒派上什麽用場。
十七說好歹也算是來了一趟西戎的皇宮,不能除了天牢就哪兒都不去。所以提著匕首殺完最後一個從監獄裏來的追兵之後,她就拔了天牢門口用來做標誌順便照明的大火把,提氣輕身上了房頂。
領頭人歎口氣,到底是無可奈何,隻能叫大家原地尋了掩體潛伏,自己追上去陪著她放完火再回來。
十七回來時身後沒有追兵,隻有夜色裏滾滾燃起的濃煙和吵嚷人聲。她眼角彎彎,顯然是在笑,“隨便挑了個守衛少看起來還很華麗的地方燒了,看他們這個反應好像挺重要的。”
緊跟在後麵的領頭人聞言扶額,“你這個跳脫的性子什麽時候能改改?哪天要是玩脫了,我回去以後怎麽跟師父他老人家交代?”
“才不會玩脫,”哪怕剛殺過不少人還放了一場火,十七的聲音依舊輕輕柔柔,“再說我就算玩脫了,身後不還有你嘛?”
暗地裏傳出幾聲悶悶的笑,領頭人幹咳兩聲,打個手勢示意大家準備向前進,目標東邊宮門。
方才他們放火就是去的那邊,內宮走水,臨近那個門的禁衛軍理所當然的要分出人手去支援救火。這樣一來,他們要突破東門,自然就比其他幾邊容易很多。
事實果然如此,他們幾乎沒折什麽人,隻有一死、兩重傷、六輕傷,便成功逃出了西戎皇宮。然後又趁著連戰連捷,一鼓作氣跑出了西戎都城。
是在西戎都城外的密林當中,柳新攏袖坐於樹下。前不久才下過一場雨,地麵尚未幹透,背後抵著的樹幹也還微微泛著潮。他麵上卻平靜極了,好似全然未覺。
眼皮子開闔一回,手裏捏著是前不久折來的細長鬆枝。他微微使了力,枝頭在尚算鬆軟的泥地上劃出一道淺溝,“西戎人不全是蠢的,追兵裏遲早會有人想到放火燒山的計策。”
“啪嚓——”鬆枝在柳新手裏斷成兩截,“所以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選好路線和相應的策略,然後立刻做好相關的準備,出發。”夜裏寒氣重得緊,有口冷風下肚。他掩唇咳了兩聲才接著道,“誰有想法?”
漆黑一片的密林裏並沒有點火把,一來是前不久才下過雨木材都還濕著,不利於生火。二來他們是在跑路,這種時候生火無異於給敵人引航,替自己尋死路。
好在不能舉手示意的情況下,他們還有別的交流方法。
獨特的口哨聲在幾個不同的方向響起,柳新抬眉嗯了下,隨手指過去,“東邊的先說。”
“是。”答話的男聲清潤,“眼下來看我們一行人目標很大,隊伍中有傷員所以也不能抄近道。而西戎方麵接下來肯定會加強在各個關口的排查,同時還會對我們下通緝令。”
柳新聞言點頭卻又擺了擺手,“加強排查是一定的,下通緝令卻不會。”不等男子反駁出聲他便接著道:“想想看西戎如今的局麵,縱使我如今被你們救走了,他們的皇帝陛下也不會想正式跟狄丘撕破臉麵的。”
男子有些被噎住,緊接著小聲道:“可是他都派兵來追我們了啊?”
柳新幾乎失笑,“你一定是第一次出來執行任務吧?”男子囁嚅著應了嗯,他就笑,語氣裏透出的滄桑味全不像是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明明正血氣方剛的年齡,卻已然沒了姐姐,也看遍了這世間的種種肮髒。
“有聽過替罪羊的故事麽?哪怕西戎的皇帝陛下確實下了命令要追殺我們,隻要通緝令不往出貼,這事就沒在明麵兒上擺。他就能隨便推個人出來當替罪羊,說追殺的命令,是那個人越俎代庖。”
話說到這兒,柳新忽然就頓住了。他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衫,然後問,“你叫什麽?”
“十三。”
“好。”是極短促的一聲嗯,“剛才我說的那些,你不用太往心裏去。”
男子下意識的應了是,片刻後才反應過來有哪裏不對,“什麽?”柳新搖頭,“沒什麽,你以後就跟我身邊吧。十三這名你要是不喜歡可以改一個,不想改那就這麽叫著。”
“這……”名喚十三的男子一時怔住,“謝主上恩典,可十三能否問問……為何?”
“你不需要知道。”柳新開口,聲平音淡,“看起來十三這個名字你用的挺習慣,不過往後你就是柳十三了。”男子跪地,全了個君臣的禮,“謝主上賜姓。”
“嗯。”柳新擺手,“你起來,我們繼續討論路線和策略。”長指在眉梢輕點,他道:“方才是西邊我記著也有人出聲?有的話就可以開始說了。”
“主上沒記錯,確實是有。”女子靠著樹幹起身,夜風吹過去的一瞬,寬而略大的黑色夜行衣服帖挨在身上,顯出她玲瓏有致的身形。卻不是別人,正是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