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凍,先生先飲一杯暖暖身子。”

畫舫內,兩人相對坐下,陸尺親自為蘇俞斟了酒。

“有勞世子。”蘇俞接過,兩人同飲一杯。

“小蘇先生可知這離河的由來?”陸尺放下酒杯,再次為兩人滿上。

蘇俞點頭:“略有耳聞。傳聞百年前離江常年泛濫,衝毀良田無數,百姓苦不堪言。離朝先皇采納水利方士之策,鑿渠引離江之水穿城而過,既分泄了江洪,又讓城內得享灌用之利,百姓便稱此渠為離河。”

“先生可真是見多識廣......”

隨後陸尺東拉西扯,從離水河的曆史典故,談到萬邦大朝會。

兩人邊喝邊聊,不知不覺話題便講到了南國大儒歐陽穆的身上。

陸尺語氣帶著幾分感慨,道:“說起大朝會,不由想起先生恩師,南國歐陽大儒。

唉,歐陽先生高風亮節,為了兩國不起刀兵,竟不惜以死明誌,實在令人敬佩啊!此等胸懷,堪稱當世楷模。”

他說著,又給蘇俞滿上,“來,先生,當為歐陽先生浮一大白!”

蘇俞麵色微黯,順著陸尺的話飲了一杯,低聲道:“恩師之誌,確非常人所能及。”

陸尺見他飲了酒,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繼續找由頭勸酒。

幾杯溫酒下肚,蘇俞蒼白的臉上泛起些許紅光。

陸尺又狀似無意地問道:“對了,小蘇先生,本世子忽然想起你今日騎乘那頭毛驢應是歐陽先生的吧?聽聞他老人家甚是喜愛,怎未隨靈柩一同送回南國?”

蘇俞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了陸尺一下,才道:“陸世子有所不知,這驢子極通人性,若回了南國說不得會如何,故才大膽休書要了過來,權當個念想。世子問它作甚?”

“哦,無事,無事。”陸尺忙擺擺手。

隨後又扯到京城年節風俗,文人雅士的趣聞,話題天馬行空,可卻無甚重點。

蘇俞起初還耐心應對,但隨著時間推移,見陸尺始終不入正題,隻是不停勸酒和閑談,心中那點耐心漸漸耗盡。

他放下酒杯,神色疏淡了幾分:“陸世子,若您今日邀蘇某前來,隻是為了談論追憶往昔,請恕蘇某才疏學淺,難以奉陪。書院尚有課業,若世子無他事,不若就此靠岸,蘇某告辭了。”

說罷,他竟直接起身,對船尾的陳平道:“這位小哥,煩請靠岸。”

陳平嘴上應了聲,可手中的撐杆卻是未動。

陸尺見狀,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厲。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靠岸?蘇俞,你當本世子這裏是茶館酒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當日你意圖構陷本世子,險些讓我身敗名裂!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想揭過?天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蘇俞臉色一變,眼中露出戒備之色:“原來陸世子還是想報複蘇某,這才設下的是鴻門宴?”

“鴻門宴?”陸尺冷笑打斷,直接掀翻了桌子,“這麽說也沒錯,本世子今日就是要讓你好看!”

話音未落,陸尺悍然出手。

“你給我下去吧!”

一掌推向蘇俞胸口,看似是紈絝子弟惱羞成怒的莽撞之舉,實則暗含力道,旨在逼其後退落水。

然而,出乎陸尺意料的是,蘇俞看似文弱,反應卻極快。

隻見他身形微側,腳下步伐一錯,竟以一種頗為靈巧的方式避開了這一推。

同時,沉聲道:“陸世子,還請自重!”

陸尺眼中精光一閃,心中暗道果然。

他剛才那一推雖談不上精妙,但尋常書生絕難如此輕鬆避開。

看來這位小蘇先生果然藏的有秘密。

這般想著,陸尺再次出手,一個低掃腿直取其下盤。

不想那蘇俞竟在那掃腿之前後撤兩步,不偏不倚的躲了過去。

“喲嗬?看來還會兩下子?”陸尺故作驚訝,手上卻不停。

隻見拳腳並用,招式雖不如何精妙,但勢大力沉。

並且專往蘇俞下盤和要害招呼,顯然是真想把他逼入冰冷的河水中。

蘇俞麵色凝重,連連閃避格擋,身法竟頗為敏捷,顯然確有武功底子。

他一邊抵擋,一邊急聲道:“陸世子,蘇某年輕時確曾習武強身,但絕非有意隱瞞。

恩師之事確有誤會,蘇某在此賠罪,還請世子息怒,讓船靠岸!”

“靠岸?想得美!”陸尺攻勢更急,嘴裏罵道,“今天不讓你這偽君子喝幾口冰涼河水,難消本世子心頭之恨!”

蘇俞見陸尺如此胡攪蠻纏,眼中也閃過一絲怒意,但似乎顧忌著什麽,並未全力反擊,隻是竭力周旋。

“陸世子乃是大理寺少卿,何必為難蘇某一介布衣。”

兩人在**你追我閃,一時間竟然誰都奈何不了誰。

陸尺暗道這小蘇先生深藏不露。

後者則也意外於前者的武藝精湛。

“好!你該不會以為本世子這就沒辦法了吧?”

陸尺說話間,從靴子抽出一把森寒匕首!

“陸世子,你想幹什麽?”

蘇俞臉色大變,他可從沒想過要和陸尺拚命。

關鍵是他也拚不起,如果這位世子出了事,他恐怕也是必死無疑。

“幹什麽?當然是要你好看!”

陸尺冷笑舉起匕首,不是刺向蘇俞,而是猛地彎腰,狠狠一刀鑿在了畫舫的船底木板上!

噗嗤!

伴隨一聲悶響,河水瞬間從破洞湧入!

“你……你這個瘋子!”蘇俞見狀,終於臉色鐵青,驚怒交加低罵出聲。

他再也顧不得許多,眼看船隻迅速進水,他足尖在船舷上一點,借力縱身一躍。

“撲通”一聲跳入冰涼的河水,向著數丈外的河岸遊去!

“少爺,咱們怎麽辦?”陳平在船尾驚呼。

陸尺望著蘇俞在水中那狼狽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但看向河水時,不由下意識打了冷顫。

“什麽怎麽辦?跳啊!”

陸尺對陳平喊了一聲,“撲通”一聲也跳入了水中,隨即被湧入的冰冷河水凍得一哆嗦。

“少爺等我!”陳平緊握拳頭,也跟著跳入了這正月裏冰冷刺骨的離水河中,奮力向岸邊遊去。

河麵上,隻留下那艘迅速沉沒的畫舫和一圈圈**漾的漣漪。

蘇俞爬上岸,看著水中正往這邊遊來的兩人,臉色陰沉的不斷滴水。

當即冷哼一聲,牽著毛驢快速離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去的同時無人注意的角落裏,另一道身影也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