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寬敞筆直,兩側商鋪林立,來往行人熙熙攘攘。
酒樓,戲苑,茶館,青樓,古玩鋪,錢莊,布莊,首飾鋪應有盡有。
而在最繁華中段,一家掛著鎏金招牌,名叫“香滿樓”兩層店鋪前,圍滿了群情激憤的短打勞工和看戲的百姓。
他們扯著白色橫幅,上麵寫著“還我血汗錢”的潦草大字。
在勞工前麵的則是幾位穿著富貴的掌櫃,他們正圍著一個身材發福的中年人喋喋不休。
“大掌櫃,今天不是咱們要砸侯爺的麵子,而是你們這些人太過分了。自去年拿貨就開始欠賬,到現在一年多了,一分回頭錢咱們都沒拿到。
都是做小生意的,誰家中沒個八十老母,三歲幼童?更甭提手下還有十幾張嘴。您就說這麽幹,地道不地道?”
“馬掌櫃說得不錯!”又有一個肥頭大耳的掌櫃接話,指了指身後拉橫幅的勞工們。
“大掌櫃,您也瞧見了!這裏每一個人身後誰沒幾張嘴等著吃飯?您欠我們,我們就得欠他們。他們餓急眼把店砸了,可不關我們的事!”
“還錢!還錢!”那肥頭大耳的掌櫃說完,勞工們立刻齊聲喊了起來。
香滿樓大掌櫃劉東生抹了把腦門的汗水,不停對勞工們壓手。
“大家夥都靜靜!聽劉某說兩句好不好?”
眾人見狀,這才慢慢安靜下來。
“劉某知道大夥的難處,已經差人去請世子爺了。咱們先把這東西收起來,有話等世子爺來了再說。”劉東生指了指橫幅,繼續說道:
“欠你們這些錢,那對世子爺來說不算什麽。別因為這東西惹了他不高興,把好事變成了壞事!”
結果沒等他說完,那肥頭大耳的掌櫃竄了出來喊道:“啥高興不高興,今天敢不還錢,他們就敢把你香滿樓砸了!”
此話一出,勞工們情緒立刻再次激動起來。
“誰敢砸勇冠候府的店?”
恰在這時,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全場。
眾人回頭,便見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停下。
陳平豹眼一瞪,率先跳下馬車,嘴裏罵罵咧咧,手腳並用地推開圍堵的人群,為陸尺清出一條通路。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世子爺駕到,瞎了你們的狗眼!”
他深知自家少爺的脾氣,這種場麵,氣勢上絕不能輸。
先前群情激憤的現場霎時安靜下來,大掌櫃劉東生長出一口氣,連忙恭敬來到馬車前等候。
那些要賬的掌櫃們,也都趕緊戰戰兢兢的跟了過來。
陳平輕哼一聲,搬出車登擺好:“世子爺,到地方了!”
隨著一聲輕“嗯”,車簾被掀開。
玉冠束發,紫袍玉帶雲紋履的俊秀公子雙手插袖下了車,仍是一副宿醉未醒,腳步虛浮的模樣,甚至還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隻是那雙深邃的丹鳳眼在掃過橫幅和那群激憤的勞工與討債掌櫃時,其中的光芒一閃而逝。
陸尺目光越過勞工們,落在了剛才叫囂著要砸店的那個肥胖掌櫃身上。
他勾了勾手指,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懶散:“你,過來。”
那肥胖掌櫃被點到,先是一愣,當即吞咽了一口唾液,他是真沒想到這位爺會出麵啊!
“世......世子爺,俺們就是……”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在眾人耳畔炸響。
陸尺出手如電,根本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那一巴掌勢大力沉,直接將那肥胖掌櫃扇得原地轉了個圈,撲通一聲坐倒在地。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勞工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震住了。暗道這世子,果然如傳聞中一樣暴戾!
陸尺甩了甩手,仿佛沾了什麽髒東西,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砸店?誰給你的膽子,砸勇冠侯府的店?嗯?”
說話間,他目光掃過那群拉橫幅的勞工,凡是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手裏的橫幅也耷拉了下去。
陸尺身上那股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氣,哪怕隻是泄露出一絲,也絕非這些平民百姓所能承受。
“我爹在北境浴血奮戰,保家衛國,讓你們能在這裏安安穩穩地討生活。”陸尺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倒好,拉橫幅惡意討薪。到底打的是本世子的臉,還是我爹勇冠侯的臉?”
這話誅心!
直接把商業糾紛拔高到了對忠良之後、對國家功臣不敬的層麵。
勞工們臉色煞白,他們隻是想討薪,哪裏擔得起這麽大的罪名?
那馬掌櫃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道:“世子爺,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這貨款拖欠太久,小本經營,實在周轉不開了……”
“哦,沒辦法?”陸尺打斷他,慢悠悠地走到香滿樓門口的台階上,轉身麵向眾人,“你們沒辦法,所以就來堵本世子的門,給侯府施壓?好,很好。”
他頓了頓,突然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也能聽清:“陳平!”
“小的在!”陳平立刻挺直腰板。
“去!拿著本世子的帖子,去京兆府衙門。”陸尺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就說本世子報案,有人惡意圍堵討薪,請京兆府尹立案偵查,看看是哪些人,在背後搞鬼,想搞垮我侯府的產業!”
此言一出,眾掌櫃等人臉色驟變!
他們來要債,天經地義。可一旦經官,事情就複雜了。
這勇冠候世子果然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更何況,誰敢保證自己賬目完全幹淨?跟侯府世子打官司,他們有幾分勝算?
“世子爺!使不得,使不得啊!”馬掌櫃連忙擺手,冷汗都下來了,“這……這何須驚動官府……咱們有話好商量!”
“不驚動官府可以。”陸尺挑眉,似笑非笑掃過眾人。
“誰要是再敢聚眾鬧事,或者在外麵散播有損侯府聲譽的謠言。本世子不介意讓他去京兆尹的大牢裏,好好想想八十老母和三歲幼童!”
眾掌櫃聞言紛紛躬身稱“是”。
大掌櫃劉東生見狀,心中暗驚:世子爺這一手震懾立威,反客為主,玩得可真漂亮!
但......這又能拖多久?
思緒間,陸尺的聲音再次響起:“賬單留下一份,月末清賬!”
眾掌櫃勞工聞言先是一愣,立刻如蒙大赦,紛紛起身作揖:“世子爺大氣,那咱們就等月末再過來。”
陸尺沒再說話,轉身進了香滿樓。
陳平滿臉擔憂的追上,低聲詢問:“少爺,距離月末隻有十三日,您這是打算向二夫人開口了嗎?”
陸尺扯動嘴角,斜睨了他一眼:“把本世子屋裏字畫什麽拿出去賣兩件不就夠了。”
陳平大驚,忙附耳提醒:“您都給忘了?半年前您拿字畫出去賣,被二夫人知道後,把您院裏的字畫擺件都給換成贗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