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尺從京兆府出來已經是兩個時辰後,京兆府尹和府丞親自送他出的大門。

剛邁過門檻,他便見藍袍的豹眼少年正圍著石獅子來回踱步。

陳平見到自家少爺出來,慌忙迎了上來。

砰!

他重重跪在了青石磚上,又抽了自己兩個嘴巴。

“少爺,都怪我太笨,讓您被挾持了......”

陳平這會兒心中愧疚的不行。

他匆匆趕回家中見到母親正如平日那般給院裏的花澆水,便知自己中計了。

匆匆趕回醉仙樓時,看到的隻有收拾殘局掌櫃和店夥計。

“前些日子還說要給少年您鞍前馬後......”陳平望著形容有些狼狽陸尺,心中自責更甚。

“行了,起來吧!”陸尺見他這般模樣,當即一腳將陳平蹬翻在地:“下次注意,咱們打道回府。”

挨了一腳後,陳平心裏這才好受一些,忙起身追上陸尺替他整理衣袍和亂糟糟的頭發。

“呼,幸好這位爺無甚大礙!”

京兆府尹望著遠去的主仆二人,抬寬袖擦去額頭的細汗。

他很清楚要是這位出了什麽事,他這京兆府尹也當到頭了。

“有驚無險!有驚無險!”府丞連忙附和,展開手中所謂的“女俠”畫像,小心問道:“府尊,您瞧這女子的眉眼,像不像玉麵錦貓柳白玉?”

京兆府尹剛平複的心跳,在聽到“玉麵錦貓”四個字後再次變得不規律起來。

他扯過畫像一瞧,不由吞咽一口唾液,慌忙吩咐道:“快去知會下去巡街人數加倍。再派人去五城兵馬司,告訴他們玉麵錦貓進京了。”

“是!”府丞應聲退去。

京兆府尹想起這位專揭官員醜事,公之於眾的江湖“女俠”,又叫來貼身小廝,低聲吩咐道:

“你趕緊回家與夫人知會一聲,讓她將本府新納的兩名小妾暫且送回娘家去。”

小廝領命而去,京兆府尹這才長呼一口氣,又恢複了一府之尊的模樣。

“哎,真是多事之秋!但願過些日子勇冠候回京能震懾一下這群宵小之徒。”

陸尺這會兒剛回到香滿樓,尚不知自己憑空描述的女俠,竟在京城衙門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來到後院庫房,他第一件事便是叫來劉東生讓他命人去買了幾壇“烈火燒”,順便將先前的爛攤子收拾下。

便宜老爹回京在即,這見麵禮可得趕緊做出來。畢竟自己的後半生能不能躺贏就看這位的心情了。

交待完買酒的事,陸尺轉頭看向陳平,問道:“你可聽過魚水幫?”

聽到這三個字,陳平不由眼前一亮。

“少爺,這你可算問對人了。魚水幫勢力在京城幾大渡口和航道都小有名氣,成員主要以河道上的泥腿子為主。總之是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我四哥就在這魚水幫,掌刑堂人稱雷公!”

陸尺扯了扯唇角:“你家裏還有人幹這個?”

豹眼少年點頭,講述道:“嘿嘿,那時我還小。我大哥,二哥,三哥都跟著父親從軍。父親怕哪天被人一窩端了,又恰逢四哥喜江湖事就沒讓他從軍。輪到我,母親攛掇著父親就想讓我讀書……”

陳平滔滔不絕講述著家中事,可講著講著他察覺到了不對勁,突然停了下來。

“少爺,難道今日挾持您的是魚水幫的人?”

陸尺點頭,從袖中取出精壯漢子的畫像遞了過去。

“有衙役在魚水幫見過他,你讓你四哥瞧瞧,將他最近接觸過什麽人好好查一查,本世子倒也瞧瞧是誰在背後搗鬼。”

陳平接過畫像看了一眼疊起揣進懷裏:“我這就跑一趟,四哥與我素來親近,這事一定給少爺辦好。”

陸尺頷首看著陳平出了院子,端起桌上的茶盞泯了一口,目光越發的深邃。

經曆今日之事後,他覺得自己還是高估了古代的治安。

在沒有攝像頭的古代,哪怕巡街的士兵再多,終究還是有太多無法顧及的地方。

若是原主恐怕已經遭遇不測了。

至於背後之人?

盡管京兆府那邊也會派人調查,但人都死了,多半難有什麽結果。

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這背後指使之人他不抓出來,實在心中難安。

.......

中秋過後的第二十三天,勇武軍的傳信官抵達京城,向永興帝傳達了勇冠候陸千重三日後將抵達京城的喜訊。

永興帝大喜,著令各部準備,要為這位戍邊三載,戰功彪炳的大離軍候接風洗塵。

翌日,作為主幹道的朱雀大街,便被張燈結彩的裝點了起來。

當消息傳進勇冠候府時,秦氏慌慌忙忙的指揮著全府上下都忙碌。

清掃府邸,修剪花草,采買食材......

盡管前幾日精壯漢子失手的消息讓她短暫陷入恐慌,但好在死無對證,反倒讓她鬆了一口氣。

隻是二公子陸硯站在高高的樓閣之上,俯望著忙碌的下人們,臉上卻是沒有太多喜色。

他不懂為什麽自己的那個白癡兄長運氣會那麽好?恰逢被什麽女俠給救了。

陸尺啊!陸尺!難道就因你是嫡子連老天都幫你嗎?

該死!

父親後日便抵達京城,已經不可能再次動手,眼下隻能希望於那個白癡多多犯蠢了。

不過,沒關係!

不知父親得知你昏死在風塵女子的肚皮上會作何感想?

得知你將日進鬥金的香滿樓搞成如今這副模樣,又會作何感想?

與你相比,本公子已經憑著自己的能力拿到國子監“優貢生”的推薦。

想必父親一定會與有榮焉吧?

陸硯這般想著,臉上的陰鬱逐漸消散。

他眺望著勇冠候府的朱樓翠閣,亭台水榭,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這偌大的侯府,合該有能者居之。”

相對於二公子陸硯的野心勃勃,東跨院內主仆二人正悠閑著品著小酒。

“少爺,這酒又烈又香!跟它比,那烈火燒簡直就是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

陳平黑臉泛紅,喝下一口酒後,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侯爺素來喜酒,他要是嚐過肯定會忘不掉的。”

聽著小伴讀的話,陸尺扯了扯嘴角:“當今聖上都沒嚐過的好酒,被你先嚐了,你說少爺對你好不好?”

“嘿嘿,少爺是全天下最好的少爺,陳平誓死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