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學生),參見聖上!”

陸尺與魏子說跟隨禦林軍統領杜康步入乾清宮內殿,淡淡的藥味迎麵撲來。

永興帝靠在龍榻上,臉色雖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沉靜如水。

他微微抬手:“平身吧。”

“謝陛下。”

兩人起身,垂首而立。

永興帝的目光先在陸尺身上停留片刻,開口讚道:“陸尺,你今日於公堂之上自證冤屈,又於危難之際奮勇救駕,實在功不可沒。”

說完,他又看向那青衫的少年。

“魏子說,你於萬邦大朝會上,以新算學連破東瀛難題,為大離贏得琉球、衝島等四處要地,揚我國威,亦是功勞不小。”

說到這裏,永興帝頓了頓,才又繼續開口:“你二人皆有大功於朝,朕向來賞罰分明。

說吧!想要什麽賞賜?今日但有所求,隻要合乎情理,朕皆可應允。”

此言一出,侍立在旁的陸千重眼角**,暗道這位帝王可真是老奸巨猾。

恐怕他早就猜到自己兒子和妻侄想做什麽,如今再來一手空手套白狼,連獎賞都省了。

楚飛鴻與張皇後則是麵帶憂色,這是莫大的恩寵,但也伴隨著風險。

魏子說與陸尺對視一眼,眼中皆有決然。

魏子說深吸一口氣,率先上前一步,再次躬身,聲音清晰而堅定:“回陛下,學生不敢求金銀厚祿,唯有兩個心願,懇請陛下成全!”

永興帝頷首:“講。”

魏子說再次深吸一口氣,“第一個心願,學生祖父魏文遠年事已高,但身陷囹圄多年,如今病弱無力。懇請陛下準其出獄養病。”

魏子說目光灼灼,言辭懇切。

“其二,五年前太子殿下中毒一案!魏家絕未勾結任何人,學生願以此番功勞,換一個水落石出的機會!”

他話音剛落,陸尺也緊接著躬身道:“陛下,臣與表弟同心。臣亦無需其他賞賜,隻求參與查案,找出毒害太子的真凶,以慰母親在天之靈,也算略盡人子孝道!”

兩人說完,殿內一片寂靜。

陸千重眼神複雜,盡管明白永興帝肯定會答應,但看到曾經那個不學無術的兒子真的走到了今日這一步,他隻有滿心的欣慰。

楚飛鴻則麵露憂色,中毒一案牽扯甚廣。其中涉及儲君和當年諸多重臣的懸案,無疑是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

永興帝麵沉如水,並沒有立刻答應兩人。

“你們可知重查此案,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聽聞此言,陸尺與魏子說再行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說道:“臣(學生)甘願冒險!”

永興帝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光芒,隨即緩緩點了點頭:

“好!朕準了。”

簡單的三個字,在魏子說和陸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兩人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龍榻上的帝王。

永興帝見兩人表情,不由輕笑:“魏文遠年邁,準其即日離獄,於魏家老宅安置,著太醫院派人照料。”

兩人聞言,皆是喜色更盛。

永興帝目光盯著他們,稍作沉思開口:“魏子說,你才華卓越,於算學一道更是驚才絕豔。朕特賜你同進士出身,授正七品翰林院編修之職,入翰林院行走。”

“謝陛下,臣定當不負所學,鞠躬盡醉!”大概是封賞來的太突然,魏子說愣了半晌才下跪謝恩。

大殿幾人也都是麵露驚訝,魏子說未經科舉直接入翰林院,這可是特別的恩寵。

翰林院更是朝廷儲才之所,雖然翰林院編修隻是正七品的小官,可卻有機會接近權力中心,日後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封賞完魏子說,永興帝目光又落在陸尺身上。

“你小子機敏果敢,正好大理寺左少卿一職空缺,你便暫代此職吧!官職暫定正五品,另賜你宮中行走令牌,可隨時入宮奏對。”

此話一出,幾人麵色更驚。

大理寺左少卿可是正四品的官職,放在離京也是排的上號大官了。

盡管暫代降了一品,但也是從未有過直接提拔的前例,由此不難看出這位帝王對這位勇冠候世子的看重。

“謝陛下!臣定當不負厚望!”

永興帝頷首,又繼續說道:“朕命你二人,共同負責五年前太子中毒一案!允你們調閱相關卷宗,詢問涉案人員。務必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陸尺與魏子說強壓住心中的激動與震撼,齊齊跪地謝恩。

陸千重不覺老眼有些發酸,萬邦大朝會之前他還擔心陸尺會走不到這一步,可如今他真的做到了。

但接下來路並不好走,陸千重很清楚一旦觸碰下毒案,那自己兒子便等於卷進了朝堂這片大漩渦。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為他保駕護航。

這一日,離朝皇帝被刺殺的消息如風一般傳播,整個離京因搜捕東瀛刺客人心浮動。

可不等他們安下心來,朝廷又連發出三道聖旨。

第一道,萬邦大朝會因刺殺案取消,諸國使團在查明真相前不得離京。

同時將有鎮西老將軍親自護送南國大儒歐陽穆的遺體返回南國,共同商議盟好之約。

第二道,封賞大朝會以及護駕立功眾人,其中陸尺與魏子說首當其衝,成為最熱門新貴!

第三道,則是由新任大理寺代少卿陸尺重查五年前名動離京的下毒案。

這三道聖旨,可謂每一道都能掀起軒然大波,原本平靜的離京似乎從這一日起變得有些不同了。

鴻臚寺驛館內,阿依慕蓮拖著下巴盯著手中的畫像,似乎是下了某種決心。

北絨太子拓跋巴圖享受著侍女的按捏,臉上的笑意毫不掩飾。

金闕樓不知何時重新恢複了往日的繁華熱鬧,文人商賈為了得見花魁如是姑娘一麵個個豪擲千金,紙醉金迷。

而在三層的雅閣,一隻白貓“喵喵”的叫著,矯健的腳步穿過一層層半透明的紗幔,向著那繡有百花齊放的半透明屏風走去。

屏風後絲絲白煙不斷升騰,“嘩嘩”的水聲與一道曼妙的身軀交織在一起。

露天茶館的說書人口若懸河戲說著大朝會的奇聞趣事,而在對麵的酒樓,腰挎竹劍的青年半依在窗邊,伸手抓住了一片隨風飄來的枯葉。

凝視良久,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浮現一抹冷笑,又將那片枯葉拋了出去。

“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