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重星域有紫炁和羲夷定住,規則難亂,天宇下方的長空、海域、陸地卻已經地火風水完全紊亂,終劫末氣席卷狂嘯,震**寰宇,大地深處的無數混沌界點猛然噴射出萬丈高的魔氣、汙穢、火流……

一時間天地寂靜,山河幽喑,世間所有生靈都因天地這驚裂變異而愣在原處,不知所措。

這是真正的天地量劫,欲要完全滅絕世間生靈的終末之日!

盡管天地量劫的本意,各族的俊傑高士都有所感,然而那冥冥中的感應,與天地意誌正麵回應,確切無疑的露出殺意,那畢竟是不同的。因為不管天地育化世間生靈,是何初心。這無數的輪回,都是因為天地恩德,生靈才得以繁衍生息。

世間生靈將天地敬如父母神祇無數萬年,一朝麵對祂的滅絕塵世的凜冽天威,又有誰能夠從容麵對,臨危不慟?

魔氣、汙穢與宇宙中狂嘯奔騰的颶風混在一起,合成了濃黑的雨雲,銅錢大的雨點帶著亙古以來無數惡意匯聚而成的厲叫,嘩然墜落,落在高山上、大地上、湖泊裏、大海裏……

一隻俊俏靈巧的畫眉蹲在樹梢的巢裏,張著翅膀護住巢中新生的幼雛,被雨點打中,哀哀的鳴叫著,過了會兒叫聲突然低沉了下去,化成了粗啞的嘶吼,它的身體肉眼可見的膨大了無數倍,眼睛腥紅的飛起,卻又突然回頭,一口將巢中的幾隻幼雛吞了下去;

高山上有幾隻躲在石壁下嬉戲的山羊,被拱到一邊的小羊摔了一跤,滾下斜坡,在雨水裏扒拉了好幾下才站起來,咩咩叫著往回走。爬上山坡前,突然全身一抖,變成了一隻和山壁那樣高大的魔羊,把剛才的玩伴咬成了兩段……

樹上的鳥、草中的蟲、水裏的魚、林間的走獸、已經開了靈智的小妖、村鎮中沒有避雨的人……隻要沾到了這混雜著魔氣、穢氣、劫氣的黑雨,都會很快的魔化,變成隻知殺戮、吞噬的魔物!

這些魔物初時散亂無序,隻在野外咆哮廝殺,隨著吞噬在弱小越多,越來越強大的魔物出現,漸漸地形成了群落,自然而然的往生氣流動的方向流竄。

西洲的大小妖怪不是曾經沐浴過血河,就是吞噬過鎖妖鏈的粉晶,不會被魔氣侵蝕。闖進村鎮中的魔物還未成害,就已經被好戰多動的妖兵撕得稀爛。

隻不過魔氣顯化出於天地意誌,源源不斷,妖兵缺少淨化魔氣的法術,又不像人類那樣能倚仗人道氣運克製魔氣重聚。往往這邊的妖兵將魔卒撕爛不久,那邊便又有新的魔物生成。妖族再強橫,體力終有盡時,時間過久的話,還是要吃虧的。

被九黎諸部尊為“蚩尤”的無方從國都的城頭上往青丘國方向看了一眼,忍不住歎了口氣,對身邊的諸部驍將說:“我要去萬種源巢求見妖族的無上王,防務就交給你們了。不要吝嗇法術,盡量趁著災禍不深時生產儲糧,以備荒年。”

他提及了妖族無上王,重昕自然有所感應,萬種源巢洞開,直接將他放了進來,問:“你有何事?”

蚩尤看到萬種源巢完全沒有魔化之危的山野景象,心中當真是羨慕無比,連忙道:“上王,魔潮席卷而來,縱然妖族不懼侵襲,萬物生靈受毒雨侵蝕,怕是無法正常供給血食。懇請上王容許下臣選調人手,入萬種源巢耕種養殖……或是由青丘國主派人在萬種源巢耕種養殖。”

重昕怔了怔,笑了:“你怕妖族不事生產,到時候劫掠九黎,以人為食?”

蚩尤略微尷尬的拱手賠禮,但卻沒有否認。重昕早就已經命青丘國主耕種養殖備荒,奈何妖國的大小妖怪天性散漫,連臨戰之時都難以約束,這等耕種養殖一類辛苦枯燥的事,更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縱然妖族不少神通能致豐產的瑞獸,產出仍然有限。

重昕也不逼迫,又問:“塗山氏說你拐騙了青丘國的小妖去做苦力,是不是真的?”

蚩尤連連擺手:“上王,這可冤枉,下臣請了青丘國的小將們去做事,那都是三牲九禮,十分敬重的。做的也不是苦力,而是一些施放法術的輕省活兒。”

“什麽活兒?”

蚩尤坦然回答:“都是些封固文書,保管種子一類的活,不多。”

重昕嗤笑一聲,問:“我看你宮中連續幾年,數以萬計的工匠、文士和青丘國小妖來往不絕,這個不多,具體是多少數目?”

蚩尤頸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咽了口口水:“當真不多,總計保管五穀六畜各種草木禽獸蟲魚的種、卵八千五百餘萬顆;典籍文書百萬餘冊……比起量劫摧毀世間,需要重新育化萬物來說,這點種量和知識猶如滄海一粟。”

重昕嘿然一聲,道:“南極星上經由數十年供祭,已經有了你們人族完整的典籍傳承,各類種子。公孫鴻和道師府也沒有懈怠,照樣來了這麽一套;再加上道門和南洲諸國……你們人族說什麽狡兔三窟,這等周密的經營,十窟都不止了。”

蚩尤不明他是何意,隻在下首恭立不語。

重昕也無意多言,又問:“本座準許你選擇人族婦孺進入萬種源巢,自耕自種之餘,也教導小妖們耕種養殖。除此之外,你還有何事?”

蚩尤大喜,趕緊道:“下臣還想請上王派出精銳,與下臣結伴同行,趁著大戰未起之時,巡查四方,以便洞察先機。

重昕大笑起來:“錯了!因量劫而起的戰事,沒有所謂的先機!”

蚩尤驚問:“上王此話怎講?”

“量劫要滅絕天地間的生靈,為大道圓滿的血祭,會全力撲殺的,一定是所有生靈中最強壯、最完美、最有利於祂成全大道的那一群!你覺得魔潮可怕,想趁它還未生成精銳勁旅時先去撲殺它們?可魔族其實也不過是天地用來粹取世間至強種族血戰精華的物種,最終仍是被煉為齏粉的犧牲之一!它現在會稟承天地意願,以撲殺它的對手為鏡像,盜取對手的力量,越聚越強!讓那些族群中的弱者去應對初期的魔潮,反而能暫時能延緩魔族大軍的凝聚。”

蚩尤倒抽了一口涼氣:“除了魔潮,量劫還有些什麽滅世手段?”

重昕淡淡地說:“水漫星空,天火焚陸,殞星墜落……那些最終把天地界限全部泯滅,除去生靈之外,還將包括星域、天河、長空、大陸在內的一切存在都化為飛灰,使原本各行其道的規則渾然一體,圓滿一道的規則煉化,才是真正的天地滅世!”

蚩尤一時無言,穩了穩心神才問:“然則,我們該如何應對這滅絕手段?”

重昕見他居然沒有畏懼,還繼續保有主動爭鋒的膽氣,倒是對他另眼相看:“點選你部下最精銳的勁卒,隨本座派出的妖王,奔赴晏嬈用燈盞標注的混沌界點,把它們從魔族手中奪下!”

幾乎在同一時間,遙遠的北洲道師府,彭英也對人主公孫鴻說了同樣的話。在他身後,大大小小的浮光掠影鏡上,影像轉換,映射著散在各地尋找混沌界點的隊伍。

混沌界點也是魔氣噴湧的地方,這些隊伍無論是勁卒、道兵還是妖修,都損失慘重。隻能最近找相對安全的地點隱藏,仗著出發前準備的各種避毒法器、丹藥、符籙,躲在雷弦所聚的燈前,不敢擅動。

公孫鴻對晏嬈與妖族結盟查找混沌界點的原因,在魔潮爆發後疑惑不已。此時見彭英對魔潮侵襲視若等閑,反而著重關心混沌界點那邊的情況,更是不解,猶豫片刻,才道:“先生,我知道有些事,一旦出口,便要被天地鬼神所知,壞了大局。你和星主、妖王,隻能憑借見識經驗形成的默契合作行事。然而如此量劫已經到了生死立判的地步,難道還有必要藏之於心,不能明言相告嗎?”

彭英沉默片刻,才道:“正是因為已經到了生死立判,但還有最後一點空隙的時候,有些事,我們才更需要謹慎。”

公孫鴻略一遲疑,正色道:“先生,那麽奪這混沌界點,到底有什麽用?”

彭英微微一笑,道:“我們故土難離,不管多少艱難凶險,總想保住家園。這件事的最終目的,就是讓我們的家園,永遠都是我們的!”

公孫鴻的眼睛驟然明亮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圈,才穩住心神,問道:“好,我立即派驍騎營配合道師府精銳奔赴混沌界點!除此之外,還有什麽事要我做的嗎?”

彭英看著他,眸光幽深:“陛下,你是匯聚人道氣運的帝君,是人族的信心所在,是鎮守中樞的至強,同時也是天道必欲滅殺的對象!你在這裏,北洲別的地方,魔潮之禍就有限!因為最強大的魔族大軍,一定就在你、我、麒麟、應龍聚集的地方附近蘊養著。”

公孫鴻恍然,過了會兒才長長的籲了口氣:“原來我是另一種層次的誘餌!”

彭英的臉色淡漠得近乎冷酷,徐徐地道:“不錯。我們需要把最精銳的將士,最強大的法師派到混沌界點裏去,為我們的將來奠定基礎!可是,我們還需要一位能吸引魔族至強匯聚,在這王都領著弱旅守土不退,死戰到底的共主!”

公孫鴻凝視著他,忽爾一笑:“先生放心,不管守軍是強是弱,朕在這裏,王都便在!”

彭英肅然行禮,亦道:“陛下亦請放心,王都在,道師府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