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戈相交,羲明長吸口氣,正待再加層力氣將天帝的長劍壓斷,胸臆間突然一股寒意直透肺腑,體內的真氣那股寒氣交纏在一起,瞬間流遍他的全身,將他緊緊地束縛住。他呆了一呆,手裏的青戈頓時被天帝反撩上來的長劍削斷。

天帝乘勝追擊,一劍向羲明咽喉挑來。羲明全身不能動,身下的雲彩卻急速後退,身外散出的罡氣衝開雲路一退十餘裏,飛出了兩方交戰的大陣。天帝窮追不舍,連接幾劍直指他胸腹的要害,終於一劍將他的脖子刺了個對穿。

羲明的體質鍛煉得強橫無匹,普通兵器砸過來白印子也難得留一條,這一劍雖然將他的脖子刺穿,卻仍舊不能致命。天帝全力刺出這一劍,身體與羲明正麵相對,距離不過咫尺,被他反手擊中肩膀。

羲明一掌逼退天帝,滿麵震驚的低頭看著自己胸前,滿臉不可置信的詫異,直到妖師虺毒率眾蜂擁而上,將天帝死死纏住,護在他左右才神情恍惚的鼓動身上所餘殘力,揮手將胸甲震出。一道青光自胸甲中逸出,倏然散開,落在雲朵裏變成一個亭亭玉立的人影。

血雲滾湧,天風激**,那人身上的鳳冠瓔珞琤琤叮叮,珠玉寶光泠泠,眉如抹雲,眸似明星,停在雲端與羲明默然對視。

虺毒與一眾妖族將士猛一眼看見那人,都驚異出聲,不約而同的向羲明看去。羲明也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人,渾然忘了自己身在戰場,仿佛夢囈般的說:“舜華,我以為……你隻是……凡人!”

舜華凝視著他,緩緩的搖頭:“我乃天帝和地母之女,因天地二族無法自然育子,便借人皇神通懷胎百年生下。故此我體質特別,不用神通就與凡人無異。”

“原來如此……”羲明撫住胸口,隻覺得那裏劇痛無比,就好像剛才天帝那一劍,不是刺中他的脖頸,而是刺在他的心口,將他的心刺成了一個空洞。那股製約他的寒意從心口的傷處漫出,直入骨髓,凍得他全身都結了冰。

虺毒聽到他們的對談,頓時雙目血紅的撲了上來,厲聲怒罵:“賤人,原來你騙了無上王!”

麵對來勢洶洶的妖族將士,舜華卻是不慌不忙,抬起左手,伸出食指輕喝:“時間停流!”

她左手指尖隨聲射出一道白光,白色光芒所到之處,虺毒和他身後的將士張牙舞爪的凝住了,站在雲端一動也不能動。

她身後的妖族將士不知她用了什麽神通把同袍定住了,憤怒嘶吼著向前殺來,眼看前鋒的刀槍便要砍到她身上,她卻不閃不避,隻是微微側身,張開右掌,漫聲道:“空間凝固!”

黑色的霧氣自她掌心散出,迅速散開,她身後的空間頓時獨成了一個世界,妖族士兵一入其間頓時消失不見,唯有喊殺的嫋嫋餘音在雲間飄**。

舉手投足間,她身邊方圓百丈之內的敵人已經被她的神通所滅。羲明眼睛看著,終於驅去身上的寒意,移動腳步向舜華走近,他以力證道,身體本身就是神通金身,別人的一切法術用在他身上都不起作用。舜華左手指尖的時間之力在他身上浮現出一圈水紋般的扭曲景象,就被他輕鬆穿過;而她右手掌心的空間之霧剛把小千世界支起,他一拳砸出,喇的一聲已經整個空間破碎。

舜華閉了閉眼,眼看他將走到麵前,終於雙手上下相合,疊在一起,指掌轉動,結出一個手印,輕聲道:“紅塵千丈,情絲萬縷!製心!”

隨著她的聲音,羲明胸口倏然紅光大放,無數紅色的光線從中飛出,纏繞了他滿身,頓時將他束得動彈不得。

羲明愕然看著身上的紅線,已然分不清心中是恨是怒,滿目淒涼,一字一句的說:“難怪你堂堂三族少君,竟然扮成凡人潛到我身邊委曲求全,原來是為了這一日……我卻是作繭自縛!”

製住他的這一身紅線不是別的,卻是情絲,若他對她無情,自然不會受此束縛;若他對她有情,那情絲的束縛力卻是隨著他自身力量變化而變化,正是用他自身的力量來對付他自己。他的武力足以縱橫三界,沒有能將他擊敗的人,但現在他的敵人卻是他自己。

抬眼看去,眼前的人豐姿玉致,絕代無雙,那曾經柔情萬千的眼眸,此時明滅不定,幽深似海。

他以為她隻是凡人,卻原來她的身份尊貴無比。

他以為她對自己傾心愛慕,卻原來她的所作所為俱是虛情假意。

舜華,舜華!

他那麽多次叫她,每次呼喚她的名字,聲音都不禁柔軟幾分;每次想到她的樣子,心都不禁甜蜜滿懷。

他對她用至真之情,可到頭來情絲纏繞,卻與她全然無關,隻傷得他自身!

枉他自負勇武,卻斬不得心中情絲;枉他自負聰明,卻落在她掌中任意玩弄!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響,滿天血雲腥風散雲,就連雙方直衝霄漢的廝殺聲也都被他的笑聲壓了下去。刹那間仿佛時空俱已凝固,三界寂靜,就隻聽見他仿佛癡狂瘋癲的大笑。

舜華在他的笑聲裏心血激**,鮮血自她的七竅緩緩溢出,滴在她的新娘吉服上,洇染開來,將正青的禮服染成不潔的紫黑。

他的心情思想她感應得清清楚楚,但她臉上的表情卻仍舊空白一片,平靜無波,雙手緩緩的在身前結印,口齒清晰的發言:“時空渾沌,束縛一切本源之力,禁身!封神!封!封!封!”

隨著她的聲音,羲明身邊的時間刹那停流,空間猛然凝固,那狹小的時空中,一切歸於渾沌,再也看不到人影。

結情,製心,禁身,封神,四重法印,匯聚天、地、人三族最強大的力量,演繹渾沌封印,終於將號稱三界無敵的妖族無上王禁製其中。

封印的時空縮小,終於化為一片灰色的晶體飛到舜華身前,她張手接住,握在掌中,心神微鬆,終於一口鮮血噴出。

三十三天外,青空如洗,天風拂過,繁生宮南側飛簷上的玉玲叮叮作響,一聲一聲,一陣一陣,似緩還急,催得簷下窗旁雲榻上沉睡的人彎眉輕擰,緩緩地睜開眼睛。榻邊守候的女史放下手中為打發時間而做的活計,將窗戶上停著的青鳥放飛,湊過來輕喚:“少君?”

她握了握手,發現掌中空無一物,不禁一呆,怔了怔才問:“我父親和兩位母親呢?”

女史連忙回答:“臣已經讓青鳥向三位陛下傳訊了,想必他們很快就會回來。”

一問一答間寢殿外環佩叮咚,人皇和地母已經相攜而至,見她想起身連忙上前親手扶住,異口同聲地問:“吾兒,你可好些了?感覺如何?”

天、地二族結成夫妻後不能自然成孕,天帝和地母結成夫婦數十萬年,也隻得舜華一點骨血,並且想盡辦法也無法孕化成人,隻是一個未生也不死的石胎。幸而後來打聽到這一任的人皇以女子之身修習渾沌開天大法,自行悟出了生生之力,可以育化萬物,便腆顏求到人皇麵前。

人皇以三族世代交好之故,便答應勉力一試。這三位族中至尊都是神通廣大者,合三者之力,將舜華自地母身上移出,放到人皇腹中孕胎百年,終於瓜熟蒂落,自然娩出。故此舜華雖然骨肉得自天帝和地母,血氣卻是人皇育成,一出生便兼具天族空間、地族時間、人族真性三樣至高神通;也兼得天帝、地母、人皇三者的父母之情,是名副其實的三族少君,至尊以下,身份尊貴無人能比。

人皇和地母都是一族至尊,在她麵前卻沒有什麽至尊威儀,隻有一片慈母愛女之心,同聲同氣的過來扶住她。人皇握住舜華的手,細細察了察她的脈息,不禁嗔怪道:“舜華,你使力過甚,全身虛脫,現在精神氣都還弱得很,這一覺至少也要在繁生宮借靈泉溫養之氣睡上十年八年醒才好,怎的才三天就醒了?”

“我睡了有三天?”舜華下意識的握緊手掌,才想起封印著羲明的結晶已經不在她手中:“父親呢?”

這話人皇卻不接口,而是抬眼去看地母。地母躊躇片刻,輕歎一聲,道:“你父親去開啟渾沌誅魔台了。”

天地初開之際,混沌陰毒戾氣化為三千魔王,欲爭天地大運。祖龍、始鳳、麒麟三大聖獸與魔王血戰不休,爭奪天地大運。但魔王為陰戾之氣所化,隻要天地間還有戾氣,就不死不滅。三大聖獸無奈,最後隻得以自身血肉為祭,煉出一座誅魔台。

誅魔台能將不生不滅的魔王束縛其中,一刀一刀的將魔氣剮下,撥去內中的陰戾之氣,從而使魔氣化為純粹的陰陽二氣,不再複開靈智成魔。

羲明一身修為之深,已經不是天、地、人三族至尊可敵,甚至於不是三族目前的力量能夠殺死的。舜華可以取巧暫時將他封印,但若有一日他勘破情關,情絲再不能製約他,他就能破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