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華看著羲明排兵布陣,準備出戰,方才的喜意柔情,頃刻之間,已經化做了衝天殺氣,不覺心內淒涼,遠遠地望著他的身影,仿佛已經癡呆。
羲明恍然間回頭看到他的新娘孤立於玉階雲台上,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似氣似怒,眉梢眼底盡見淒婉,不禁心生疚意,略微沉吟,一步踏到她麵前,溫聲安撫她:“舜華,今日之戰,必是三族傾力來做拚死一博,以圖生路,我不能不戰。”
舜華方要說話,他眉目一揚,又指著天邊隱約可見的來兵,朗聲笑道:“舜華,你在這裏等著,我很快就會將三族之主擊敗,帶回地母的鳳冠,讓你做這天地三界至高無上的王後!”
舜華指尖一顫,微微抬頭,道:“我卻不想在這裏等你。”
羲明微怔,舜華伸手輕輕地拉住他,麵帶微笑,柔聲道:“羲郎,你既出戰,我豈能獨自躲在安全的後方?讓我隨你一起前去,可好?”
羲明看了眼後麵的部屬,再看到她盈盈流波的雙眸,突爾不忍將她一人撇下,略一躊躇,解開頸下的胸甲係絛,指尖彈出一朵彩雲將她裹住,變成一個玲瓏小人托在掌中,溫聲說:“我這胸甲裏有三十六重空間守護禁製,我就將你藏在裏麵,除非我身死道消,否則沒有人能傷得了你,等下戰場廝殺,你莫害怕。”
舜華的身形被他變小了,聲音也變得輕細,細聲細氣的說:“我不害怕,我們剛才已經盟誓同生共死,沒有什麽可怕的。”
羲明心中感動,微微一笑,正待將她送入胸甲內襯的禁製空間裏,卻聽得她突然又喚了一聲:“羲郎!”
羲明忙將手掌托起,問道:“你還有什麽事?”
舜華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突然在他掌間踮起腳來,湊近他的臉,在他唇上輕輕吻了吻。她此時隻是個掌中的玲瓏小人,一吻落在他唇間,輕得就像羽毛的尾端柔柔的點了一下,微不可察,但羲明卻刹時傻了一下,愣了好一會兒才笑出聲來,隻覺得滿腔歡喜幾乎要噴湧而出。
舜華的性子溫柔靦腆,於男女情事之道一向害羞,今日臨戰這一吻,卻是她頭一次主動與他如此親近。他一聲笑出,舜華已經掩麵轉身飛奔,投入那胸甲內襯的守護禁製中,免得被他當麵取笑。
羲明也知她害羞,連忙噤聲,仔細的將她在守護禁製中安頓好,係好胸甲再撥出青戈,跨上坐騎,引領十萬妖王向三族聯軍來處迎了上去。
盤古開天辟地以來,先天靈氣經女媧始祖收聚化生出天人,占了清氣最濃的天界,被稱為天族;後天靈氣經女媧始祖收聚化生為巫靈,占了濁氣最重的地界,被稱為地族;天地二界的中間界,清濁之氣**之處,朝為滄海,暮為桑田,日時噴火,夜又降冰,水火風土紊亂勃發成災,沒有任何一種靈氣可以自感化生,中間界一片荒涼。
女媧始祖憐惜中間界荒涼,故此請求她的哥哥羲皇上人以絕大神通理順四元,將之分成東勝神洲、西牛賀洲、北俱蘆洲、南贍部洲四大洲。她自己則取天地二界二族的萬物之種,以自身血肉溫養,剔除其隻能生於至清或至濁之氣中的驕矜,融合混濁之氣,使之能適應中間界的惡劣環境。而後將萬物之種遍灑四大洲,化生出萬物生靈。
而這四大洲裏的萬物生靈,最聰穎且能適應環境變化的,就是人、妖二族。初時,人族因為繁殖力強,善用工具,迅速成為了四大洲數量最多,有智慧的生物。這天地之間的中間界,便因此而被稱為人界。
然而妖族壽命綿長,雖然繁殖力不強,但隨著時世的變遷,中間界的妖也越來越多。並且妖族孕育新生兒,需要掠食大量精元和血食,天地人三族都是好獵物。
而這其中天地二族個個能力強橫,隻有人類雖然善用工具,身體卻比不得妖族強橫,天壽也短,一旦被妖族大量掠食,便見衰退。
妖族經數萬年積累興盛起來,難免上看天界豔羨,下看地界垂涎,在人界囂張橫行,犯了眾怒。
此時女媧始祖和羲皇上人皆已化身至玄,溫養三界萬物,自身意識無存。天地人三族與妖族的矛盾沒有調解人,愈演愈烈,終於引發大戰。天地人三族聯合與妖族第一次作戰,自然是妖族大敗虧輸,但妖族複原極快,很快就再啟戰端,大敗了三族。由是妖族與天地人三族互相報複不休,連番混戰,同是女媧始祖所創的生靈,卻彼此仇視為敵。
三族之主為了妖族天賦的強橫和適應性傷透了腦筋,在無論如何也不能徹底將妖族殲滅的情況下,終於想出了一條計謀,卻是離間妖族各部,使之互相不服。此計得售,果然大妙,妖族內部也紛爭並起,內耗不休,力量大弱,被三族壓服。
不料三族安穩地日子才過了萬餘年,妖族又有羲明出世,居然憑借強橫無匹的實力一統南贍部洲,繼而壓服其餘三洲的妖王,成為十萬妖王之上的無上王。天、地、人三族節節敗退,隻得收縮精兵避入女媧始祖所賜的生靈境中,輕易不敢出戰。
今日羲明大婚,十萬妖王皆赴宴拜賀,圍困在生靈境外的妖兵後撤千裏,三族精兵傾巢而出,不與萬億妖兵纏鬥,卻由三族之主親自引領直奔青雲天峰,正是想擒王拿帥,做殊死一博。
羲明可以想象等一下的戰況將會何等劇烈,但不知何故,此時他竟沒有絲毫決戰的冷酷和緊張,而是微覺柔軟酸楚,又有一種強烈的必勝心,係好戰甲後又不禁在胸甲上輕輕撫摸一下,自己也啞然失笑:人間有言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我以前不信,到現在才知確有其事。一念間他忍不住低頭一笑,對胸甲中藏著的舜華柔聲道:“舜華,我會盡早結束戰爭,取得三族聖泉,集四相願力,為你重塑根骨,讓你成為與天地同壽的天人。”
胸甲空間中的舜華輕歎一聲,幾不可聞的說:“保重。”
羲明微微一笑,手中戈一揮,妖族和三族聯軍已經正麵相逢,雙方征戰數萬年,世仇累積,都知道此戰就是成王敗寇的最後一戰,各自做了多年排兵列將的準備,那也不必再多廢話,前鋒相撞,立即就是生死之爭,很快大陣互衝,在天空中滾成鋪天蓋地的一團黑雲漩渦。
羲明提戈親帥一隊親衛在敵陣中衝突驅逐,衝透人皇所布大陣,殺到天帝麵前,縱聲大笑:“天帝,你我的臣屬爭峙萬年,大戰不斷,你我卻始終不得機會正麵交鋒。今日狹路相逢,且來與我做上一場!”
三族聯軍有備而來,天帝早已將指揮大陣的旗陣移交地母,見他邀戰便揮劍出戰,笑答:“正當如此,看劍!”
二人捉對廝殺,麾下的將士卻是戰成了一團,雲盡染血,殺聲衝天。妖族天生強橫,驍勇善戰,更有一種三族所無的殘忍酷戾。三族雖知此戰關係族人存亡絕續,個個寧死不退,但卻仍舊有些不敵。
妖族嗜好血氣,處於殺陣中是越戰越勇,狀如瘋魔;而三族雖然陣腳仍然沒有鬆動,但戰士的精神體力卻已經明顯的比妖族稍遜半籌。若不是天帝、人皇、地母三族至尊都親自出戰,以他們在本族的無上威望激勵本族將士,此時三族必然潰敗。
羲明在與天帝交戰的空隙瞥眼看清戰場上的交鋒,哈哈大笑:“天帝,我妖族注定大興,三族今日必敗,你何不率眾早降?還可為天族留一塊棲身之處。”
天帝冷笑:“妖族以天下一切有靈眾生為食,卻從無節製之心。今日之戰,若我三族不勝,早晚必為妖族血食,何來棲身之處?”
天帝在位數萬年,一向養尊處優,雖然修為精深,這種與人近身博鬥的經驗卻遠遠不如從萬妖之中殺上無上王座的羲明,對敵的時間一久,就露出了破綻。羲明窺得空檔,長吸口氣,青戈直擊正中天帝手中長劍的劍脊,錚的一聲把劍斬斷。
天帝顯然也沒想到自己隨身數十萬年的寶劍竟然會被他擊斷,又驚又怒,倉促的後退幾步。羲明長笑一聲,揮戈追了上去,笑道:“天帝,算計籌謀我未必如你,但兵戈征戰你卻肯定不是我的敵手,你還是束手就擒吧!”
天帝猛然將左手的斷劍扔掉,厲聲道:“你我兩族不能並存,我今日若不能為我族爭一線生機,有死而已!”
三族將士初見帝尊失利,都大驚氣沮,但聽得天帝言辭鏗鏘激昂,誓死不退,卻不禁精神大振,齊聲為天帝助威。一時間三族士氣激烈,竟將陣線前推了幾步,暫時壓倒了妖族的進攻。
羲明也沒想到天帝一向禮儀端莊,文雅清貴,臨戰之時竟有這種血勇,也有幾分佩服。見他雙手持單股劍和身向自己撲來,卻是真的拚命了,也迎了上去,喝道:“既然如此,那就拿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