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這京師的姑娘們好,漂亮又熱情,騎馬走上一圈兒,砸過來的香包差點沒把我給埋了。”

說著,寧小侯爺手一翻。

夏侯芷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從寬袖內拎出了一長串的五顏六色。

“你……你居然隨身帶著?”

“當然,這可是她們的心意,怎能辜負呢。”

唇角抽了抽,她幹笑兩聲:“沒想到,你還挺……普度眾生的。”

“女子是這世上最嬌的花兒,她們簇擁在我身邊,我自然要一一嗬護了。”寧司笑意吟吟,“聽說殿下後院的嬌花也不少,不如細說一二,與在下分享下感受?”

“……”

夏侯芷現下最大的感受就是,年幼時大概瞎了眼,錯把濫情當成了溫柔,把自大當成了瀟灑不羈!

尷尬什麽的已經不重要了。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砍了對方。

“咳,下次吧,本宮忽然想起來,還有點急事需要處理,改日再敘,後會無期!”

許是氣糊塗了,她隻顧著離開,腳下一轉,不小心踢到塊石頭,當即往前撲去。

“當心!”

寧小侯爺立刻伸出手。

本來是打算扶肩的,可目光一瞥過那宛如柳枝的窄腰,幾乎是出自本能地,當即改了方向。

指尖剛觸及腰帶,突然感覺到一股來勢凶猛地掌風,他大驚失色,下意識縮回了手,急切地往後掠去。

然而,縱使如此迅速,依然受到了一些波及。

寧小侯爺一個踉蹌,狼狽地摔坐在地,引得四周的宮女們吃吃竊笑。

“你怎麽會在這兒?”

夏侯芷瞪著托了自己後腰一把又立馬退至一旁的男人,不禁目露驚奇。

禦花園可不是想進就進的地方,這人……

段大人抿了抿唇角,正欲開口,一群禁衛呼啦湧了過來,為首的舉著長劍,氣喘籲籲地厲聲道:“呼……呼……大、大膽!”

太子殿下:“……”

待弄清了身份及意圖後,禁衛長打著哈哈道:“段大人,下次煩請您說一聲,別再翻牆了,您這身手,很容易令人緊張啊……”

“抱歉。”段垂文微微頷首。

“嗬嗬,不要緊,不要緊……”

到底是技不如人,加上太子明擺著沒有計較的意思,侍衛們灰溜溜地原路返回了。

“翻牆?”夏侯芷似笑非笑地嗤了聲,“段大人素來恪守規矩,這是在做什麽。”隨即迎向一瘸一拐仍保持著翩翩風度的寧司,“怎麽樣,可有哪裏傷著了?”

寧小侯爺受寵若驚:“多謝殿下關心,沒什麽大礙,其實在下武藝還挺不錯,剛剛隻是一時大意罷了。”

“嗯,那就好。”否則傳至太後那裏,段垂文怕是要受到責罰。

夏侯芷略一思索,為徹底杜絕對方告狀的念頭,主動道:“正好我也要出宮辦事,不如送你一程。”

“欸?這會不會有點麻煩您……”

“不麻煩。”她微笑道,“憑咱們的交情,專程送你都是應該的。”

權當了結了當年的情義,以後可別再見了。

可惜,太子殿下的言下之意,此刻的某人完全無法理解。

亦或說,聽著這些話,是個男人都會喪失理智。

段大人亦不例外。

他一個箭步上前,沉聲道:“殿下政務繁忙,還是由下官來送,比較妥當。”

說罷,完全不給兩人反應的機會,直接提溜起寧小侯爺,半挾持著拖走了。

“哎……”

夏侯芷望著身影消失的地方,簡直目瞪口呆。

她好氣又好笑,低嗤著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腰杆兒硬,醋勁兒又大,嗬,瞧我給自個兒找了個什麽樣的好男人,哎……”

矛盾一直未能找到一個合適的突破口。

兩人的關係,便一直這般僵持著。

轉眼,中秋到了。

往年,宮中會舉辦宴席,嬪以上的妃子們皆能參加。

而今年的情況比較特殊,雖說惠帝終於從奉池回來了,但一直不太看露臉,上朝的時候也總喜歡坐在屏風後頭,裏麵時不時傳出一兩聲咳嗽。

故這次的中秋宴,就沒有大辦,隻往各宮各殿發了不少賞賜。

夏侯芷原本打算待在殿內賞月,奈何張家那邊不知怎麽地,得知了這一事情,隨後便邀請她與張皇後去別莊過節。

母後直接應允下來,她不好再拒絕,隻得一同坐上了車輦。

別莊位於南郊,乃張家私宅,通常用於避開耳目、私下會晤。

夏侯芷雖覺得不過是一起吃頓飯而已,此舉有點小題大做,但思及父皇近來的反常,總歸謹慎為好,因此倒也沒多想。

抵達後,先進了廂房稍作休息。

張皇後屏退了下人,坐在那裏突然歎了口氣,幽幽道:“嬌嬌,上次的事,後來母後也自我反省了很久,這些年來,對你確實有所虧欠,特別是在女兒身這件事上。”

“母後知道,你的內心其實很向往那些珠釵和衫裙,卻因為我的耳提麵命而苦苦壓抑著……”

夏侯芷麵無表情地聽著,沒吭聲。

“嬌嬌,母後……也是沒辦法,你能原諒我嗎?”

她抬起眸子,望向張皇後充滿懇切地神情。

許是佳節的緣故,亦或是窗外的月色太皎潔,她竟在對方臉上看到一絲溫情。

是她期盼多年的,屬於娘親的溫柔。

一下子敞開心扉,顯然不可能。

但內心深處,確實因為這一番話,而產生了一點動容。

“啊,對了。”張皇後走向木櫃,翻出套華貴的衣裙,輕輕擱在她麵前,“這是母後特意命人做的,百蝶穿花雲緞衫和鳳尾羅裙,在大夏,唯有長公主才有資格穿,家宴沒有旁人,就你外祖你舅舅,還有咱們母女倆,所以啊,你可以好好打扮下。”

“今晚的你,不是夏侯芷,而是夏侯嬌。”

這套華服,就像是塊敲門磚,終於在心防上撬開了一個豁口。

夏侯芷伸出手,摩挲著流光溢彩地布料,勾了勾唇角:“好。”

張皇後親自為她換裝打扮。

而後兩人來到水榭,那裏早已備好了酒菜,且果然隻有張家的幾位長輩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