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樣殺了本王,什麽都得不到……你……”

段垂文未置一詞,確保對方一命呼嗚、再也掀不起風浪後,縱身往廢宅深處掠去。

皇命、規矩……

前程、榮華……

此時此刻,在他心裏麵都如雲煙。

沒有什麽,比嬌嬌更重要。

他隻希望,一切還趕得及。

他不願她魚死網破,隻要她……好好活著。

抵達時,滿院子仍在回**著充滿汙言穢語的笑聲。

享受到失去人性的樂趣後,根本停不下來,別說最起碼的警覺,連外麵發生了什麽都不去在意了。

當一道鮮紅噴濺至眾人麵前時,攢動的男人們才回過神。

可惜,已經晚了。

刀刀致命,見血封喉,不給任何一絲求饒的機會。

當所有人都倒下,看清躺在血泊裏的女子時,一時間,段垂文說不上自己心裏是慶幸多一點,還是難過多一些。

他快速脫下外袍,輕輕地蓋在對方身上。

正欲拔腿離開,黃蜂吃力地睜開眼,氣若遊絲地喃喃道:“主子……主子在隔壁……屋子……”

“好,多謝。”

不用多解釋,段垂文也明白大致發生了什麽。

對於侍婢的犧牲,他是真心滿懷感激。

又斬殺了兩名守衛,段垂文呯地踢開緊鎖的屋內。

剛踏進,銀光突然迎麵而來,他一個側步,握住對方的細腕,本以為會遭到激烈的反抗,誰知卻接住了一個軟綿綿的身軀。

低頭望去,隻見那張臉冷汗淋漓,布滿了淚痕,眼睫濕漉漉地眨動著,呼吸急喘。

他頓時心疼難當。

發現對方還想去懷裏摸什麽,忙按住那隻顫抖的手,低低道:“嬌嬌,是我。”

懷裏的人霎時一僵,似乎不敢相信。

夏侯芷緩緩抬頭,此刻已過黃昏,屋內光線昏暗,幾乎辨不出五官。

但那熟悉的輪廓和氣息,終於令她混沌的大腦慢慢地變得清醒。

而就在這時,由於黃蜂功力不足,啞穴剛巧被衝破,她從喉頭發出一聲宛如小獸般的嗚咽,用力反抱住男人。

抱得死死地,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的驚惶,她的恐懼,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釋放和宣泄。

“別怕,他們都死了,都死了……傷害你的人不需要得到審判,他們……都該死……”

話語陰沉,口吻卻非常溫柔。

猶染血跡的長指輕撫著女子纖細的背,小心翼翼,萬分珍惜。

兩人無聲地擁抱著,緩了片刻,夏侯芷沙啞著嗓音,急切開口:“阿黃……黃蜂……”

“我送你去見她,不過……”段垂文有些不忍地提醒道,“你要有心理準備,她……不太好。”

一見到夏侯芷,黃蜂的眸子頓時亮了起來,仿佛下一刻就能跳起來,囔囔著討賞。

而事實上,虛弱得連手指頭都動彈不了,臉色慘白如紙,眼窩下方開始顯出黑青。

“你什麽話都別說,什麽事也別想,主子背你出去,給你找全京師最好的大夫,等痊愈後……”

侍婢搖了搖頭,卻沒有就生死之事多談,隻笑了笑,道:“殿下,卑職……求您件事。”

“本宮說了,不要胡思亂想!你會好起來的,你——”

“如果小探花問起……煩您替卑職……找個借口,祝他……前程似錦,早日覓得一位知書達理……溫柔賢惠的夫人。”

“不可能!”夏侯芷神色微恍,沉聲喃喃道,“我不會讓他忘了你的……本宮才不會去做那種無私的事,那麽傻,他憑什麽心安理得地去娶其他人,他就該生生世世都牢記你……”

指尖驀地被冰涼的物體攥住。

她垂眸一看,是黃蜂的手。

“主子……您應該明白的。”

“我不明白。”她吸了吸鼻子,撇過頭,“若是我,絕不可能如此無私大度,我……”

餘光瞥見立於門口的高大身形,話語不由地一頓。

“主子,求您……”

“……我答應你。”

“謝謝主子,謝謝……”

手指愈發冰冷,隨著聲音的漸弱,從她的掌心緩緩滑落。

與此同時,滴滴答答的聲音傳來。

是袖袋裏的珠子。

陸續滾至夏侯芷腳邊,不多不少,剛好九顆。

她怔怔地看著,從懷裏摸出一早準備好的第十顆珠子,連同前麵那些,一起包好,放入侍婢的手裏,隨即站起身,望向身後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首。

天黑了,火把燃起。

當其餘營救的侍衛們聞訊趕來時,紙窗上映出一道沉默卻狠戾地剪影。

他們的太子殿下,正提著把長劍,反複刺入那些早已死去的叛軍。

直至血肉模糊,亦未停歇……

景乾宮。

“退朝——”

眾官員如潮水般離開大殿,朱公公邁著小步走至夏侯芷麵前,道:“殿下,聖上召見。”

“咳咳……”

咳嗽聲一陣接著一陣,自屏風後方傳出。

夏侯芷很自然地欲步入內寢,卻被攔住。

“殿下,聖上身體抱恙,太醫說暫不能見風,您就在外麵候著罷。”

她皺了皺眉,不置可否:“好。”

“咳咳……太子啊,那仙丹,尋得如何了啊?”

“回父皇話,目前已深入腹地,正在——”

呯!

一隻瓷瓶被甩至地上,碎裂的瓷片四濺。

夏侯芷及時後退,仍被劃破了衣角。

“撒謊!你在騙朕!”惠帝拍著床榻,勃然大怒。

她心裏一個咯噔,麵上不動聲色,躬身道:“兒臣不敢,兒臣一直按照父皇的指示去辦事,不曾有絲毫懈怠。”

“沒有懈怠?你以為朕老糊塗了是嗎?朕還沒老——咳咳……”

“皇上息怒哇……”

“滾!”

嘩啦——

又一陣物件破碎的聲音。

夏侯芷沉了眸色,垂下眼瞼。

近來,父皇的脾性是越來越暴戾了,恐怕……與那神香有著很大的關聯。

神香被毀,對方一定是恨極了自己。

奈何她尚有可用之地,加上借口完美,故無法發作。

不過,暫時不發作,不代表永遠不追究。

她明白,有朝一日,父皇一定會給予個深刻的教訓。

半晌,粗喘終於平息,惠帝幽幽道:“朕知道,此事辦起來有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