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簡單,也不會交給你,既然手底下的人不盡心盡力,那麽……唯有太子你親自前去了。”

鳳眸猛地瞠大,夏侯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當即道:“父皇,如今朝政動**,兒臣實在不便離京太久,否則……”

“這皇城,還輪不到你來坐鎮。”帝王淡淡一句,打斷了她的話,同時,下了最後通牒,“要麽,在這個月以內找到仙丹,要麽,你親自前往,這是皇命,不得違抗!”

夏侯芷走出後殿時,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細雨。

雨不大,但氣候已經逐漸轉涼,飄在身上,透著絲絲寒意。

她摩挲了下微涼的指尖,頭也不回地喚道:“黃蜂,你——”

聲音戛然而止,腳步頓在了原地。

“殿下。”魚鰓默默走近,將一件披風搭上她的肩頭,“當心受寒。”

“嗯。”

她攥緊了係帶,指尖微微泛白。

穿過長廊,軟轎照例候在前方。

簾子挑起,夏侯芷彎腰剛準備踏入,一道高呼由遠及近。

“殿下!太子殿下!”

易元氣喘籲籲跑來,由於急切,連傘都沒撐,頭發和肩頭皆被打濕了。

雖然滿身狼狽,眸子卻是亮晶晶的。

“殿下,惠平州一事已經處理妥當了,方才早朝時,陸相還點名提了下官的職,往後……往後就是正四品了,不僅俸祿翻倍,等來年開春,還能按慣例得賞一間小宅子,雖是單進出的,但……”

“你跟本宮說這些做什麽。”夏侯芷淡淡打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表情小心翼翼,眼神卻十分堅定認真:“下官是想問您,您身邊的侍婢……”

“你找她有事兒?”夏侯芷不顧對方的欲言又止,自顧自地說道,“來晚了,前兩日,她剛嫁了人。”

“嫁……嫁人?!”

“對啊,駐守北疆的一個小將領,與她也算是青梅竹馬,前些日子特地回京來求娶,抬了十幾擔的彩禮,本宮見對方挺有誠意,便答應了。”

易元聞言,麵露恍惚,足下頓時一個踉蹌。

他勉強站穩,低低道:“那黃姑娘……”

“她自然也是滿心歡喜,那小將領精通武略又知曉文才,對她亦是一心一意地好,雖說去了北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京,但本宮知道,對方不會讓她吃苦的,他們在那裏……定能過上與世無爭地幸福日子。”

“是嗎……嗬……”書生輕笑了聲,喃喃道,“也好……也對……”

說罷,連禮都沒行,轉身走進了雨裏。

雨勢越來越大,嘩啦啦地流淌著,衝刷著地麵及房屋。

夏侯芷目送著男子的背影隱入雨簾中,驀地大聲道:“她離開前,有讓本宮轉告你一句話!”

身形頓住。

“她說,她叫黃鸝,很高興……能與你相識一場。”

隻願來生,還能相見。

張府。

整日裏門庭若市的張家,由於太子近來的一些針對性動作,而顯得有些冷清。

溜須拍馬的人均精明得很,見著風頭不對,便紛紛縮回了洞穴裏,靜候觀望。

在朝廷中,從不講親情關係。

即使張家是太子的外祖家,該避諱的時候,亦然。

而張世宗的日子,是更加的不好過了。

因為宅子裏的人,全將夏侯芷發怒的原因歸結到他身上,致使他如今在府邸裏的地位一落千丈,連素來最疼寵他的張家老太爺,都連著好幾日沒出麵理會了。

張大公子不服氣啊,他覺得必須要討個說法。

遂以當聽說府中的長輩們聚在柳堂時,立刻興衝衝地拔腿前往。

他知道,若是走正常的通傳途徑,定是進不去的,故他仗著對地形的熟悉,繞開守衛,直接從牆角的狗洞……爬了進去。

“哼,想阻攔本公子,做夢!”

張世宗衝著不遠處地家丁們啐了口,拍拍衣袍上的泥土,貓著腰往堂屋溜去。

確定裏麵有人後,剛準備大搖大擺地推門而入,幾句交談聲傳入耳中,震驚地內容,令他呆愣在了原地。

“當初,你們就該阻止你們的妹妹!現在好了……她雖是女子,但自小被當做男子來養著,心氣兒有多高傲,脾性有多記仇,你們又不是不清楚!”

“記仇?不也是為了她好麽,帝王權術,她是把握得還不錯,但在感情上,宛如一張白紙,這要是被誰鑽了空子,豈不是更加脫離咱們的掌控……”

“是啊父親,我和大哥也是覺得妹妹言之有理,才十分讚同的。”

“那現在怎麽辦?她畢竟頂著太子的頭銜,想要報複張家簡直易如反掌,就算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也有先失足落水的,你們趕緊好好想想,怎麽安撫她……”

聽到這裏,推門的手緩緩垂下。

激動、難以置信、興奮……種種情緒幾乎同時在張世宗臉上顯現。

表弟竟是女扮男裝?

當今太子……居然是名女子?!

這是多麽重大的消息啊!

刹那間,各種各樣的念頭湧上心頭。

張世宗突然想到,他可以用這件事,去威脅表弟,讓對方給予自己無限地榮耀及權勢地位。

思及此,他頭也不回地出了院落,叫來輛馬車坐了進去,滿臉洋洋得意、喜不自勝。

可這份高興的情緒,在臨近皇宮的時候,慢慢地化作了烏有。

他猛然想到另一件事。

威脅?

怎麽威脅?

不給自己想要的東西,便去皇帝那邊揭發夏侯芷的身份?

這樣的話,張家鐵定是頭一個受到牽連。

而他,身為嫡長孫,無論砍頭還是流放,恐怕都是排在前麵的。

所以……他是多有傻,居然想拿這事兒去威脅對方?

何況,以表弟的陰狠毒辣,甚至有可能一怒之下,暗中滅口也說不定。

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張大公子不禁打了個寒顫。

“停車!”他急呼道,“別、別進宮了!”

“那……您要去哪裏?”

“去……”

興衝衝地出來,再灰溜溜地回去,心中甚是不爽。

這一不爽,自然想喝點小酒,痛飲一番。

於是,他沉著臉,慍聲道:“去酒樓!本公子要去這京師最好最大的酒樓,飲最貴的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