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歎息一聲,深深地吐出了憋著太久的一口長氣!有言曰:懷胎十月,分娩一朝。算來,我這個“新的生命”孕育了總有五六年吧,執筆醞釀也有兩年了。今天總算是讓他呱呱墜地!這能不長舒一口氣麽!
這是我的第一個作品。借用一下常言嘲諷那些花心的人移情別戀的話來說,“老婆老公是別人家的好,兒子女兒是自己家的好”。我寫出來的這個作品,肯定是很難被看好的。但他畢竟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孕育出來的,是我熬夜耗電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在鍵盤上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敲出來的,花了我很多的心血,我當然很珍視他。我畢竟是一個已經退休的老人了,這一輩子可能就這麽一個用自己的思想孕育出來的生命。不管別人怎麽看這個東西,也就當我是敝帚自珍吧,就把他當作是一個紀念物好了。
有人或許會問,這麽大年紀了,退休了,不好好享受生活,還勞神費力去幹那爬格子的苦差事幹嘛呢?這不就正應了我們那裏人勸阻年紀大的人不要再學手藝了的那句俗語:八十歲還去學什麽閹豬呢!
但是,我還是學了,而且還學得很用心。一部二十萬字的小說,真正動筆開始零零碎碎地寫,差不多就用了兩年的時間。第一稿用的是一個“全知視角”的敘述手法。寫了有一兩萬字時,越看越不對勁。用這種敘述手法,全知全覺,故事要拉得很長,場麵要鋪排得很大,十幾年歲月的故事要寫出鴻篇巨製來。由於寫作水平的限製,我沒有駕馭大部頭、多線條敘述故事的本領。於是把它推倒重來,改采用現在這種第一人稱內視角的敘述故事的手法,由第一人稱“母親”在臨去世之前把這個故事講述給兒子“我”聽,“我”就跟著讀者一起,來聆聽母親講述她的“另類”愛情故事,來感受她的喜怒哀樂。這樣就可以以單一線索推進故事,沒有旁枝斜出,結構就不複雜,比較適合我這個初學寫作者駕馭。可是書稿寫到兩三萬字時,電腦中了病毒,全部書稿不知被病毒拖拽到何處隱藏起來了,蹤跡全無,找電腦行家來幫忙也找不出來。無奈,隻好再次從頭來過,根據回憶,慢慢把它重寫出來。
按說,退休以後的生活,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專心寫作,做自己喜歡做的事。這個二十萬字的小說,最多也隻要幾個月就可以完稿了。可是我這個人有個壞習慣,白天整天坐在那裏爬格子、敲鍵盤是很困難的,心靜不下來。可能是這幾十年來工作習慣使然吧。上班的時間哪裏還有心思、精力去想別的事,做別的事情呢?再大興趣的事情也不行!工作是工作,業餘是業餘,公和私一定得分得清清楚楚,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多年的生物鍾調試規律了,就很難得改變了。晚上寫吧,可年紀大了,不敢熬夜了。畢竟人越是老了越惜命,怕死。於是,就決定每晚睡足五六個小時的覺,每天四五點鍾起床寫作,最多也就隻能寫兩個小時。好在老年人瞌睡也不是很多,中午補個午覺也就夠了。早晨六點過後還得動身去晨練一會,以抗擊各種老年慢性病。每天就這樣有規律地生活、寫作,既不損耗肌體,又能滿足自己的喜好心。不管寫得好與否,還能獲得點有了小成就的快感。這樣的退休生活充實又有趣,延年益壽。隻不過是我的手很笨,沒有什麽寫作的才華,有時候為了推敲一個矛盾衝突的是否合理,為了思考一個故事章節是否圓滿,一兩個小時坐在那裏一個字也寫不出來,趁早上晨練的時候邊走邊想,推敲矛盾衝突,圓故事章節,編下一章故事的發展,效果好極了。
我小說中的故事是一個亙古不變的話題。這樣的故事隻要有人類的存在就不會斷絕,就有作家去寫他,就會被大作家們演繹得纏綿悱惻或淒美感人,又或者驚天動地,轟轟烈烈,讀來要麽令人神魂顛倒,要麽令人心神往之,能為中華文化留下一部經典,在世界文學長廊中增添一個不朽的形象。我缺少這樣的才華,沒有這麽神奇的手筆。我的這個故事,隻是從芸芸眾生中擷取了幾個升鬥小民以及他們經曆的的極其平淡無奇的生活片段。故事男主人公龔家騏從童年到青年時期在生活中的抗爭、奮鬥,女主人公桑棗對自己青梅竹馬的戀人的幫助、付出到最後為成全愛人的前程所作出的犧牲,讀來雖不足以像名家名作那樣使人感染至深,涕零滿襟,卻也能使人有些許的為之動容,心旌搖**。隻是因為故事是采用女主人公桑棗的口吻敘述,受限於角色農民身份的人物背景,用詞用語方麵不能說的那麽有文采;又因為是一個母親講給自己兒子聽的往事,好多細節不能寫得那麽直白,隻能點到為止;更因為寫作者筆拙,所以不能把故事講述得那麽懸念迭生,繪聲繪色,那麽引人入勝,令人手不釋卷而已。
我寫這些故事的時候,也有朋友勸說我放棄。說是你這個平淡的如白開水一樣的故事,寫出來了,在今天這樣一個追求快餐文化、獵奇故事的閱讀氛圍下,又有誰能讀得下去呢?何況還是你這樣名不見經傳的作者?還不如用這個精力在網絡平台上寫寫什麽古典曆史、言情傳奇、穿越玄幻、宇宙太空等什麽內容的,賺取一點小錢來得實在。我也曾心馳神往過。可是,我沒有那份才氣,一點也不會虛構那樣的故事,也就沒有了那個勇氣。說實話,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現今網絡上流行的很多小說(當然也不是想否定一切的網絡文學,畢竟網絡上也有為數不少的優秀小說),寫得就像是電影、電視文學劇本,幾乎是一句一段,很少有精彩的敘述,細膩的描寫,逼真的情景再現,複雜的心理剖析,拿過去就可以拍鏡頭,雖然迎合了當下大眾的閱讀趣味,但卻失卻了小說本身應該有的語言文字無法替換的藝術魅力,我很不很喜歡,讀起來像是喝沒什麽度數的淡酒。記得我們在讀《邊城》時,那不含雜質的純真的人性描寫,使人忽略了世間一切的醜、一切的惡;讀《水滸傳》時,雖然很少有大段大段的精彩的描寫文字,但是即使是那麽一句或幾句的本色的描寫,也能使人感受得到文字精彩的魅力;讀《紅樓夢》時,那就是一個集敘述、描寫、刻畫手法之大全,更能使人如臨大觀園,如跟寶、黛、釵相交甚久。就是外國小說,如《大衛·科波菲爾》,隨著作者解剖刀似的人的心裏刻畫,能讓讀者走進人物複雜的精神世界;《老人與海》震撼人心的跟鯊魚搏鬥的場麵,能讓讀者感受與大自然搏鬥的驚心動魄……這一切藝術效果,都是今天那些網絡平台上的許多名曰“小說”的文字,那些像電影、電視文學劇本似的作品難以做到的。我覺得,小說就應該是語言文字的藝術,要在小說語言裏讓敘述、描寫的文字綻放出它特有的,其它藝術形式無法比擬的,具有非凡震撼力的魅力。小說缺少精彩的敘述、細膩的描寫、逼真的再現,就體現不出小說的美感。
我書中的這些故事、這些人物,是我幾十年過往生活的沉澱。我在講述這個故事的時候,想盡最大的可能去進行生動一點的敘述,細膩一點的描寫,原汁原味的再現,就像是濾掉了酒糟的醇酒,想讓它又香又烈。應該是才華的原因,沒有達到那麽好的效果。不管怎麽說吧,雖說不上故事裏有什麽深刻的思想,至少也是我個人對過往那些生活的思考和理解。所以,我書的扉頁上題寫的是——致:從前那個時代、那些人、那些愛。
從這個角度出發,如果能吸引些許從那個時代過來的同年,引起他們對那些過往歲月的回憶,吸引些許想要了解那個時代生活的青年讀者,能讓他們讀完這個故事後有些許的觸動,我就知足了。
作者自序
2022年夏至於泉州泉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