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瑛遭他指責,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那便當是本宮說的不對,本宮在此向謝大人賠罪。不過話說回來,謝大人其實何必這樣著急解釋呢?左右本宮今日來也不是為了算謝氏有多少子侄入了朝,而是有事相求。"

聞言,謝靖玉的神色鬆動些許,卻還未完全放鬆,他慢慢將手中茶盞放回原位,"哦?公主竟還有什麽事臣能幫得上忙的?"

"正是,本宮今日來,其實是為了一個友人。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巡訪海州,正好本宮那友人也在。有一日她告訴本宮,其實她對皇兄欽慕已久,故而本宮便自作主張的想請謝大人幫忙問問皇兄的意思。"

謝靖玉臉上露出一絲意外,"公主的友人?不知是何許人也?"

"此女姓曾,名雲岫,是本宮在江州認識的一位富商的女兒。此女性情溫婉能力卻強,經常幫著其父打理生意。在海州時,曾與皇兄結伴同遊過。"

謝靖玉一聽"富商"二字便有些意興闌珊,但還是勉強回道:"不瞞公主,您說的這位友人雖好,其出身卻不在太子擇妃範圍之內。您也知道,太子妃將來很可能是要做皇後的人,此女或許長於商賈之事,於太子而言,卻並無多大益處,還望公主見諒。"

說著見諒的話,謝靖玉臉上卻無多少要人見諒的表情,不過這反應也在江瑛意料之中。

"謝大人何必急著拒絕呢?本宮忽然想起還有一件事沒說,本宮的這位友人長於商賈之事不假,但這些基本都是她爹爹教的。說到這位友人的爹爹,謝大人或許不認識,但謝大人或許聽說過,本宮在海州時,曾令人造船出海,如今那邊的商路已開,具體執掌此事的正是本宮這位友人的父親。"

謝靖玉這回沒直接拒絕,他的眼皮動了動,沉默片刻,才道:"然而禁海令……"

"禁海令設立的目的謝大人與本宮都清楚," 江瑛搶白道:"如今它既已沒了存在之必要,本宮以為,還是當盡早廢了好。謝大人覺得呢?"

"公主說的輕鬆,它果真已無存在必要了嗎?"

"本宮說的謝大人或許不信,不如您便等等郭監軍的消息,等到那時再做決定也不遲。"

江瑛走後一會兒,謝雲進來收拾,忽然聽見謝靖玉問道:"郭遊到海州多久了?"

"回大人,約莫已經到了有兩三日了,您可是在等郭大人的消息?"

"嗯,他若來信,立刻稟報,不得有誤。"

"是。"

謝雲說完,看見謝靖玉在揉眉心,便小心翼翼問道:"大人如此心焦,可是海州出了什麽變故?"

"大變故啊……" 謝靖玉長歎一聲,"禁海令,恐怕要沒了。"

"啊?" 謝雲情不自禁叫了一聲後連忙捂住嘴,"那,那大人同外邊的那些生意,怎麽辦?"

謝雲很清楚,謝靖玉這麽多年來一直在頂著禁海令同外麵做生意,這也是謝家人開銷的一個重要源頭。謝家這筆生意一直維持得很好,連倭人看見謝家人的徽記都會主動避開。

"公主今日來,就是來說這個的,她想把這生意做到明麵上來。"

"那……這對大人來說,是好是壞啊?"

謝靖玉搖搖頭,"現在還不清楚,若是做到明麵上來,參與這生意的人就太多了。可人一多,興許這生意就能做到更大。"

"我隻是在想,公主的生意做得好好的,為什麽突然會找上我?難道她真的如此大公無私,這樣的機會也願意分享給我嗎?"

另外一邊,儀妃也去拜訪了皇後。

她在殿外等了許久,隻得到一個皇後娘娘在午睡的消息。她也不氣餒,接連三日去長樂宮門外靜候一兩個時辰。終於在第四日,得到了皇後的召見。

行完禮,賜了座,又等了一會兒才有宮女端上茶來。

儀妃本就在外麵站的口渴,飲茶時便有些著急,喝了一大口之後才覺出來這茶苦得要命。

儀妃不願失儀捱數落,幹脆眼一閉強逼自己將那口苦茶咽了下去,放下茶盞時餘光瞥見皇後唇角還有一絲未收斂幹淨的笑。

見她望過來,皇後便收了表情冷下臉,問道:"儀妃素日便不愛來我長樂宮,今日忽然造訪,所為何事啊?"

儀妃勉強笑笑,"皇後娘娘誤會了,臣妾並非不願來長樂宮,隻是知曉娘娘主持中饋速來辛苦,故而不願輕易打擾,還請娘娘勿要怪罪。"

皇後極輕地冷哼了一聲,"知道就好,直說吧,這樣急著找本宮,什麽事?"

儀妃調整了下坐姿,將江瑛交代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臣妾有個義女,是江州一商戶家的女兒,與太子殿下相識,故而……"

"停。" 皇後毫不留情的打斷,周身冷意較先前更甚,"你不會是來幫著你家幹女兒向我家瑾升說親的吧?"

瑾升是太子的表字。

儀妃露出一個謙和的笑,"不瞞娘娘,臣妾此行確有此意。臣妾這個幹女兒……"

"別說了!" 皇後再次打斷她,還從錦榻上站了起來,"你聽好了,本宮的兒子貴為太子,日後是要繼承大統的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迎取一個商戶女進門。儀妃,本宮警告你,不要仗著皇上寵愛就暈乎乎地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了,隨隨便便認個幹女兒就想著來攀本宮這門親。本宮告訴你,你,和你的幹女兒,都不配!"

說完便拂袖而去。

儀妃立在原地好一會兒,頂著宮人們異樣的眼光,定了定神,才慢慢走回去。

"今日長樂宮中發生的事女兒已知曉,委屈母妃了。" 江瑛一邊幫儀妃按著肩一邊輕聲安慰道。

儀妃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沒事,"其實皇後看不慣母妃已久,今日不過是借題發揮。況且,本宮今日去就已做好了準備,門庭之別猶如雲泥,換了我是皇後,我也不會高興到哪兒去。"

江瑛給她按摩的手頓了頓,過了一會兒才說,"既然母妃已經走過這一趟,之後的事便再由不得我們,看謝大人如何決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