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不知他為何忽然有此一問，硬著頭皮答道："太子殿下才高行厚，卓犖不凡，天下人都很景仰您。"

"那你們說，我與八皇子在戰場上打起來，誰會更厲害？"

侍衛渾身一個激靈，艱難答道："八皇子不是叛逃了嗎？殿下何必自貶身價去和那叛徒比個高低呢？"

"可我聽說他在海州，打了好幾場了不起的仗。"

侍衛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實在不知該怎麽接話才好。

好在江明義也並未執著於要個答案，停留片刻便帶著人繼續趕路。

約莫大半個月後，他終於到了漠雄關。接待他的人個子不高，但身材十分健碩，名叫張遂，是此地主將，對他熱情得不得了。

江明義一下馬，立刻被一群人簇擁著沐浴，換上輕便的常服，又弄了一大桌子菜，由張遂親自為他接風。到了晚上，張遂又把下了訓的將領都叫來拜見他，還安排了一場比中午還豐盛的宴席，席間甚至有樂伎陪同做樂。

麵對這種情形，江明義困惑不已，但接下來幾天仍舊是這個流程。江明義終於忍不住找了張遂。

張遂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道："可是殿下膩了這邊的口味，那要不，明日末將陪殿下進程轉轉？"

江明義解釋道："非是我膩了這飯菜口味，隻是外祖讓我從京城來這漠雄關，並不是為了讓我享樂，而是為了讓我得到曆練，從而增長見識的。"

張遂困惑道："可謝大人在信中說，讓咱們保護好殿下……"

見江明義皺眉，他立刻斂了話頭，拿捏著分寸道："既然殿下想要曆練，那我們明日上城樓去瞧瞧？"

江明義還在皺眉，"今日不行嗎？"

張遂立刻果斷道："行！怎麽不行？殿下您要是願意，咱們現在就可以去。"

"那便走吧。"

漠雄關依山而建，沒有山的地方，士兵們就人為地建起了高高的城牆。站在城樓上，十裏以內的範圍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再遠就需要斥候主動外出進行探測。

"殿下您看，自從陛下不久前親征，大敗巴維人以後，他們至今都沒有敢來挑釁過，最多隻敢派出小股部隊前來騷擾和打探情報。"

正巧不遠處來了一匹馬，張遂眯眼一看便笑了，"殿下請看，那就是我們的斥候，末將這就叫他過來問問是否打探到什麽重要情報。"

"報告將軍，" 那斥候很快下了馬來到二人麵前，"屬下今日向西北走了約莫二十裏，途中遇上巴維人的大股部隊方才折返，那些人甲胄齊全，隊列整齊，隊伍裏約莫有三千人，看起來像是要有所行動。"

張遂的目光一下子銳利起來，"再探，再報，務比小心隱藏。"

"是。"

小兵離開後，張遂對江明義匆匆一禮，"實在抱歉了太子殿下，末將有緊急軍務要處理，這便派人帶殿下返回住處。"

"且慢——" 江明義止住了他喊人的動作，"既是軍務，本宮身為太子，應該也能參與？"

"這……" 張遂猶豫片刻，看時間耽擱不得就痛快點了頭。

江明義跟著張遂跟了主帳，帳內已經有不少穿著盔甲的人在等候。見他進來，紛紛跪下行禮。

"免了免了，不是說有緊急軍務嗎？你們商量你們的，本宮旁聽就是。"

"是，太子殿下。"

接下來的時間，一帳的人果然無視了在一旁認真聽講的太子，七嘴八舌地開始分析起了形勢。其間又有數個斥候回報，根據他們傳來的消息，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巴維人很可能正在組織一場大規模的進攻。

"那就打唄！" 一個副將大聲道，"還怕了他不成？"

"不是怕他，而是上次陛下親征，雖是匆匆而來，卻一仗就把巴維人打得數月不敢還擊。如今他們找上門來，如果這仗我們打輸了，如何向陛下交代？"

聽到這話，先前說話的那個副將不說話了。

張遂這才發言道："根據目前得到的消息，巴維人估計也是想借此一仗挽回信心，故而此戰幾乎傾巢而出。我提議，我率兵從正麵接戰，你們誰再繞後去打他的大本營。"

"這個法子可以。"

"我同意。"

帳中立刻有人應聲。

"那派誰去繞後呢？"

"我去。"

"陳寅將軍，好，那就你了，大家沒意見吧？"

張遂環視一圈，見無人反對，道："那接下來我們各自討論作戰計劃，敵人離我們不遠，半個時辰內拿出結果。"

帳內眾人紛紛站起，喊聲震天，"是。"

江明義又跟著張遂旁聽了他這一波人的作戰計劃，一直到點兵結束，後者都沒再搭理他。江明義覺得自己顯得十分多餘，於是上前拉住張遂，"張將軍，那我呢？"

"殿下？您怎麽還在？不是讓您回住處歇著了嗎？這馬上就要打起來了，末將恐怕顧不上您。"

"不必，給我一副盔甲和快馬，我也可以上陣殺敵。"

張遂頭都大了，"殿下，這殺敵可不是鬧著玩兒，敵人可不知道您的身份。刀槍戳到人身上，是真的會死的。"

他心中焦急，說話也不客氣起來。

江明義明白他的顧慮，堅定道："你放心，父皇以武定天下，從幼時開始他便讓我隨最好的師父練習弓馬騎射。這多年下來，我就算比不過張將軍經驗豐富，難道還比不上小兵嗎？"

張遂見完全說不動他，幹脆讓人將他帶去交給陳寅。陳寅的任務是偷襲，正麵對上敵人的機會更少，也更安全些。

陳寅見了被派過來的太子，也是一臉惆悵。

江明義自己穿好盔甲領完武器，對他說："陳將軍，戰場上刀槍無眼孤都懂，到時候你也別把孤當太子，孤也不需要特殊照顧，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孤心中有數。"

……行吧，"孤"都出來了，陳寅確定殿下這回是鐵了心要走這一趟。

江明義進入隊列後，陳寅又召來手下，指了指江明義的位置，讓他到時候派幾個人把太子圍起來，千萬不能讓他涉險。

江明義拿著弓背著箭筒跟隨大部隊出發，未免中途遇上敵軍，他們又繞了不少路，一直到天色開始昏暗才接近敵軍大本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