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大事小事一一有了結果，謝靖玉舉著笏板上前一步，江瑛忽然閉了閉眼。

"啟稟陛下，臣有本奏。"

乾安帝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奏來。"

謝靖玉繼續道："臣要參瓊瑛公主江瑛。多年來，以白身冒充皇室公主。其目無法紀，違背綱常，背棄天恩，豺狼成性。忝以戴罪之身，妄稱尊榮，包藏禍心，窺竊神器，欺上瞞下，詆毀朝臣，屠戮百姓。其罪犯欺君，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臣以為，陛下當持大綱，用重典，以清妖孽，以儆效尤，以安社稷。"

謝靖玉的話說完，金鑾殿中一片寂靜，落針可聞，繼而徹底炸了鍋。朝臣們顧不上自恃身份，也再顧不得禮節，就那麽湊作一堆開始大聲討論，還有不少人忍不住跑去謝靖玉身邊，大聲質問此事真假。

若不是江瑛所在位置太高，離皇帝又近，他們恨不得直接衝上去把江瑛抓下來問。

謝靖玉保持著躬身的姿勢沒動，皇帝也端坐在龍椅上，眼神放空，表情卻並不驚訝。不難猜到謝靖玉在金鑾殿上說出此事前，是專程向皇帝稟報過的。

過了不知多久，皇帝抬了抬手指，一直關注著皇帝動作的紀林立刻大聲喊起來："肅靜！肅靜！"

一直喊了好多聲，大臣們的熱情才被暫時壓製住，然而目光還是直勾勾盯著江瑛，似乎要從她臉上看出來個謎底。

白身冒充皇室？還混成了乾朝第一受寵的公主？還弄出了這麽多驚天動地的大新聞？

可想而知這事兒無論真假都要在京城的大小茶樓至少講上三個月才能罷休。

皇帝輕輕咳了一聲，剩下的那些小聲議論的朝臣立刻老老實實站回原位。

"謝卿如此說，可有證據？" 皇帝問。

謝靖玉揖道："臣有證人，臣請帶公主在秋望山時的貼身婢女，紫鳶。"

"宣。"

紫鳶是被兩個禁衛一路拖進來的，她的雙腿以一種很怪異的姿勢拖在地上，似乎是斷了，江瑛知道，她必定是被上過重刑。

紫鳶被拖到大殿正中，因為渾身無力根本跪不住，兩個禁衛又各抓著她一隻胳膊把她上半身提起來，擺成跪伏的姿勢才下去。

大殿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寂靜，朝臣拿目光在江瑛和紫鳶之間來回掃射，心中各有盤算。

紀林得了示意，代替皇帝盤問。

"堂下所跪何人，報上名來。"

"民女紫鳶，曾在秋望山貼身服侍過……公主。"

紫鳶的聲音很低，猶如蚊蚋，好在殿中足夠安靜，眾人皆屏住呼吸等著她的回答。

"你所說的公主，可是殿上站著的這一位瓊瑛公主？"

紫鳶沒有抬頭，隻說，"正是……瓊瑛公主。"

接下來便是重頭戲，紀林回頭看了一眼皇帝，見他並無特別之事，便繼續問起來。

"你曾服侍瓊瑛公主十數年，對她的身份可有懷疑過？"

"民女……從未懷疑過。"

？

朝臣們瞪大眼睛看著謝靖玉，他這般言之鑿鑿難道不是已經掌握確切證據了嗎？難道這女子要臨場翻供？

偌大的金鑾殿又有要嘈雜起來的趨勢。

"諸位請稍安勿躁，何妨聽她把話說完？"

謝靖玉麵色從容，頭也不回地說道。

殿中再次恢複了落針可聞的狀態，紫鳶又開始說話："民女從未懷疑過公主的身份，因為民女從一開始就知道……"

"她是假的。"

她的語氣十分篤定，朝臣們神色激動，又抬頭去看公主的表情。

紫鳶費力地抬起顫抖的手指，指著玉階上的江瑛。

"她不是真正的公主，真正的公主在一歲時就已經因為病弱夭折，是民女和另一位婢女親手埋的。"

"那這殿上的是誰？"

有心急的大臣忍不住發問。

"殿上的，是當年另一位婢女從秋望山下抱回來的孩子。"

重臣再次因為震驚而同時陷入沉默。

這便是謝靖玉想要的，他在朝中追隨者眾多，他明明可以提前多告訴一些人真相，他卻偏偏將這消息瞞地死死的。又悄悄派出人馬去找尋當年知情者的下落，最後將一切都集中放在此刻徹底引爆。

他要利用這些人被欺騙後的憤怒切斷江瑛的全部退路。

有人發現皇帝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過震驚的意思，立刻追問道："陛下，謝大人所說的是不是真的？您是否也早已知曉這件事？"

"對啊陛下，您為何對此一言不發？難道您是想將這件事瞞下去嗎？"

"公主為何也一句話都不說？"

紀林在旁邊一瞪眼，喝道："大膽！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你等這般說話，是否太過放肆了些！"

被指到的大臣不服，立刻反駁："我等從無……"

"好了！" 皇帝放下按著眉心的手，打斷眾人。

他看向站在一側不言不語的江瑛，"你呢？有何話說？"

所有人的眼光一起投向江瑛。

江瑛在原地默了一會兒，才動了一動。

她邁開腿，一步一步徐徐走下玉階，在眾人的注視中來到紫鳶身側。紫鳶瑟縮了一下，她也不理會。

她端正跪下，對皇帝一禮。

"啟稟陛下，方才謝大人與這位婢女說的話，全都不屬實。"

金鑾殿上一片嘩然，皇帝的手也再次按上眉心。

紫鳶抬頭看著江瑛，滿臉不可置信。

謝靖玉對這個答案卻似乎並不意外，反而覺得有些好笑，他側身問道："你的意思是，是本官在撒謊？"

江瑛目視前方，聲色不動："是。"

謝靖玉不再和她廢話，而是上前一步，"陛下，此婢紫鳶乃是臣親自派人尋回，也曾盤問過多次，她對公主在山上的飲食起居各種習慣等一清二楚，絕無可能作假。至於這假冒女子，她既然不肯承認，臣請陛下下令徹查此事。"

眾臣又跟約好了一同跪下，"請陛下下令徹查此事。"

皇帝眼也未抬，道："聽謝愛卿的意思，是對瓊瑛的身份作假十拿九穩了？"

謝靖玉再次躬身，堅定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