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玦帶回來一個壞消息,海州軍與朝廷新派過去的一個監軍鬧不和,雙方鬧將起來新任監軍被殺了。

殺監軍可不是什麽小事,尤其是還發生在這種節骨眼上,一個不好,海州軍的人被扣上叛國的帽子,江瑛過去的心血就全白費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打聽到的說法是,郭遊體恤將士們連日訓練辛苦,從附近鎮子上請了幾十個樂伎去,說是讓將士們放鬆放鬆,他們卻覺得這是在侮辱他們,要去找郭遊討個說法。結果雙方發生衝突,混亂中郭遊被殺。"

"荒唐!" 江瑛忍不住罵了一聲,"我雖與他們接觸不多,也知道他們決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難道趙元也沒攔住他們?"

"趙元再厲害也是一個人,等他找來幫手,就發現郭遊已經死了。"

江瑛的目光陰測測的,"沒猜錯的話,這個郭遊又是謝靖玉的人?"

"確實跟他有些聯係,但至少表麵看起來還沒到那種程度," 沉玦解釋道,"郭遊少時家貧,謝靖玉曾資助他進京趕考的盤纏。"

"那現在如何了?"

"我去時郭遊的手下正嚷嚷著要將這事報給陛下,被趙元他們攔住了,這幾個人也跟我一起回了京,隻是沒想到我才離開月餘,京中便發生了這樣的事。這回最好的結果恐怕也要暫時把海州軍交出去一段時間,你若同意的話,我會盡力斡旋,選一位信得過的將軍,我答應你會為你保住海州軍。"

"我有什麽不同意的?" 江瑛笑笑,"你這次回來,怎麽同我說話都仿佛生疏了許多?"

沉玦沉默了一會兒。

江瑛想了想,還是將想了數日的念頭說了出來:"關於我的身份,確實是我有意隱瞞,是我有錯在先。若你要和離的話,可以去找陛下,我不會拒絕的。"

想了想又補充道:"休妻……也可以。"

沉玦隔著一扇牢門看著她的發頂,她說出來的話很理智,她的肢體動作卻無聲表導出了與口中說出的話完全相反的意思。

他忽然莫名感到心髒一陣酸軟。

"我不會休妻,和離更不可能,我早就說過,身份地位我隨時可以放棄,我要娶的是你江瑛,而不是你公主的身份。" 沉玦堅決道。

江瑛眼眶忍不住發熱,她怕被他發現,隻好隔著牢門握住沉玦的手,低著頭啞聲道:"可冒充公主是重罪哎,說不定便要誅連,難道你要跟我一起下地獄嗎?"

沉玦手上的力道緊了一分,聲音還是同往常一樣沉穩,"若你要下地獄,我自然陪著你,若你想好好活著,我這回還帶了捕星監的人回來。"

"千萬別!" 江瑛懂了他的意思,倏然抬頭,"皇上說我的案子牽連太廣,查起來還需不少時日,在得到最終判決前,你答應我,不要輕舉妄動。"

沉玦目光溫軟,另一隻手伸進去摸了摸她的頭發,才低聲說:"我知道了。

"對了,禁海令廢除後,海州情況如何?還有曾老爺那裏,你去看過嗎?他和謝家商隊可還處得來?"

"都看過了。許是因為曾小姐的緣故,謝家人對曾老爺還算客氣,目前看著沒什麽大問題,不過謝家確實野心勃勃,或許是從前在地下做生意時便賺了不少錢,禁海令初開,他家便在附近又建了兩座船廠,在海上也風頭正勁。"

江瑛站累了,便拖著沉玦同她一塊兒隔著牢門蹲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眼下這個情況,能保住曾家和他們在海上的生意就算不錯了。"

"嗯。"

沉玦沒再說話,隻是靜靜看著江瑛。

"對了," 江瑛突然想起來什麽,"你如今也是要上朝的,這段時間謝靖玉和他的黨羽說不定會在朝上攻擊你,你要好生防備著。"

沉玦嘴角勾起一抹笑,"知道,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謝府大門。

秦濯霜在謝府門前已經等了將近半個時辰,去通傳的人卻還沒有回來。

他等地心焦不已,額頭已經冒出細密的汗珠。最近皇帝對提拔官員之事愈加謹慎,戶部尚書一職已經空缺數年,秦濯霜原本以為公主走後,自己必定是不二人選,誰知等來等去,最後隻等來一個"暫代"。

而且,皇帝這些年的脾氣越來越讓人摸不準。昨日,皇帝突然傳話要查賬,他本以為是像以往一樣走個過場,誰知皇帝竟挑了好幾條賬目出來讓他解釋。特別是宮燈修繕一條,工部報給他的賬目是按一百兩銀子一盞宮燈算,他也是這麽記得,誰知皇帝竟把這條單獨挑出來問為何修一盞燈如此昂貴。他含糊半天,最後隻說一向都是這麽記的,等全部宮燈修繕完畢後,工部自會把多餘的銀子退回賬上。

皇帝當即把賬本要過去自己親自翻看,卻發現賬上沒有任何一條多餘銀子退回的紀錄,當場大怒,把涉事的兩部官員全部召進宮盤問。那些官員當然不敢承認這銀子是被誰貪了,最後皇帝下令將全部官員或降級或罷黜,秦濯霜當然也未能幸免。

這也是他今日來到謝府的原因,他心裏想著,若能多花點銀子求謝大人在皇上麵前給他求求情,這事說不定就這麽過去了,誰知等了這許久他卻還連門都沒能進得去,袖子裏的銀票都快被汗浸濕了。

就在秦濯霜猶豫要不今日先回去,明日再來時,謝府的大門終於開了,出來的是管家謝雲。

他連忙迎上去,還沒開口就被謝雲禮貌打斷:"秦大人,實在對不住,我家大人正在會見一位十分重要的客人,還請您改日再來。"

秦濯霜急了,他都等了這許久,再拖下去說不定朝廷的調令都下來了他還沒見到謝大人的麵。

"謝管家,本官真的有要事,今日就得見到謝大人,本官可以等,但真的不能再拖到明日了!"

說完便提起袍角欲往身後半開著的門裏闖。

"來人!" 謝雲眉目一肅,喝道。

隻見門裏頓時湧出二十多個拿刀的侍衛,在謝雲身後一字排開,帶來不小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