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靖玉捧著剛倒好的熱茶悠悠感歎:"可憐公主為她費心謀得一個太子側妃之位,這女子卻似乎並不在意,便要將自己卷入這醃臢一團之中。既然如此,我一個外人,還來為她廢什麽心力?"
謝雲懂了他的意思,端來筆墨紙硯供他寫回信。
謝靖玉卻擺擺手道:"罷了,你代我寫了就是。"
謝雲依言完身寫就,拿起來又遞給謝靖玉看,細窄的一張字條上寫著"靜待"二字。
謝靖玉點點頭,謝雲便起身將字條疊好交給門外之人。
這一日原本不必上朝,到了午時,紀林卻急匆匆從宮中趕來,傳旨說皇上急召。
紀林是太監總管,也是皇帝的身邊人,輕易不會出宮。
謝靖玉聽完旨意,心中便咯噔一下,直覺是上午那張字條出事了,他與紀林過去也有些交情,便委婉打聽皇帝急召是為了何事。紀林猶豫了一下,隻隱晦地提了句,娘娘也在。
謝靖玉心中的弦一下子繃緊。他知道朝臣與後妃往來這事可大可小,若是惹了皇帝不高興,把自己怎麽樣還好說,皇後的位置一旦不穩可是大事,於是急匆匆朝謝雲使了個眼色就上了馬車。
謝靖玉到了皇宮,驚訝地發現殿內不止有皇後,還有好幾位神色尷尬的大臣。不同的是,皇後跪著,那些大臣還站著。宮女太監們站在最外圍,殿內鴉雀無聲。
他斂起思緒,恭恭敬敬朝皇帝行了禮,又忐忑地問皇帝召他有何要事。
皇帝麵色陰沉地像要滴水,沒有直接答話,隻是示意了一下紀林。
紀林端著一隻托盤走到他身邊,謝靖玉有些神色不安地偏頭去看,托盤正中正是謝雲寫的"靜待"二字。
謝靖玉故作不明,詢問道:"老臣愚鈍,不知陛下此為何意?"
皇帝的聲音裏含著壓抑的慍怒,"從你府上出來的,直接送到皇後宮中,你倒來問朕此為何意?"
說完狠狠拍了下座位旁的龍首,"朕還想問你此為何意呢!"
謝靖玉連忙一臉驚惶地伏在地磚上,口中喊道:"陛下難道是懷疑臣與皇後娘娘私下有往來嗎?臣萬萬不敢,萬萬不敢啊陛下!臣跟隨陛下已近三十年,前朝與後宮私下往來是多大的罪臣心知肚明。皇後娘娘雖為臣的女兒,臣卻從不敢背著陛下同娘娘多說半句話。陛下說此信是從臣府中出來送至娘娘宮中,其中必有隱情!必定是有人想要冤枉娘娘與臣,臣請陛下下旨徹查此事,還娘娘與臣一個清白!"
謝靖玉趴在地上流淚痛哭,仿佛自己真的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誣陷。皇帝冷眼看了半晌,忽然開口道:"無需你開口,此事朕也會徹查。其實你離開謝府後,禁衛已經帶著朕的旨意前去搜查謝府了,過不了多久,自會有結果。"
謝靖玉神情一怔,繼而再次伏身下拜,"臣謝主隆恩!陛下肯派禁衛搜查,就是給了臣自證清白的機會,待結果出來,必能還臣一個公道!"
皇帝沒再說話,室內陷入一片沉默,隻有偶爾響起的皇後的低低啜泣聲。
半柱香後,殿外傳出楊致的聲音。
紀林出門將人帶了進來。
楊致在最前方,他身後,兩名黑甲禁衛押著一個頭發有些蓬亂的中年男人跟進來,正是謝雲。
楊致跪下稟報:"回陛下,臣進入謝府時,正好撞見此人正在燒書信,火焰太大臣等沒來得及搶下那些書信,隻能將此人帶回,他已承認那些書信都是他寫的,包括今日那張字條。"
皇帝還未來得及開口,隻見一人迅速從地上爬起,三步並兩步走到謝雲麵前猛地朝他胸口踢了一腳,"老東西我謝家待你不薄啊,你為何要如此報複我!報複娘娘!說!"
皇帝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鬧劇,沉聲開口:"謝大人。"
謝靖玉連忙轉身回到先前的位置跪下,"陛下,臣實在沒想到,此獠竟一直藏在府中暗害娘娘與臣,一時氣急,請陛下恕罪。"
皇帝看向剛才被謝靖玉一腳踢翻的謝雲,"你說那'靜待'二字是你寫的?"
謝雲捂著胸口由禁衛押著慢慢回身跪好,啞聲道:"是。"
"你是何人?為何要寫這些字條給皇後?如實道來。"
謝雲抬頭時,臉上已掛了兩行淚:"啟稟陛下,草民有罪。草民任……謝府管家已有數十年,草民……"
他吞吞吐吐地說著,臉上淚水縱橫,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沒等皇帝催促,楊致先轉身喝道:"吞吞吐吐地做什麽?陛下麵前不得隱瞞。"
謝雲拱了拱手,抖著聲音接著道:"是,草民其實……其實……"
楊致不耐煩地再次回頭看他,還沒說什麽,謝雲忽然豁出去似的一頭磕在地上:"……草民其實仰慕皇後娘娘已久,從娘娘進宮前,草民就仰慕娘娘,草民知道與娘娘雲泥之別,注定此生無緣,所以借了大人的名義向娘娘傳信。娘娘許是……許是認出了草民的字跡,又不願草民涉罪,故而從未回信,卻也從未告發草民,草民實在是……無地自容!請陛下降罪!"
一通話說得屋中幾人全都愣住了,最先回過神來的還是謝靖玉,他忍不住起身又跑去狠狠踢了謝雲一腳,咬牙切齒道:"畜生!你怎麽敢……你怎麽敢……"
謝靖玉恨得雙目赤紅,一邊踢謝雲一邊還要上手抽打他,狀若癲狂。
皇帝回過神來,冷眼看著謝靖玉發瘋,皇後則在一邊抓著他的袖子,哭訴自己對皇帝從無二心,求他相信自己雲雲。
隻有紀林急道:"楊統領你還在等什麽?快把謝大人拉開啊!"
楊致這才動手將謝靖玉拉到一邊,後者的官袍經過這一通折騰後淩亂不堪,發絲也有幾縷散落,哪還有從前一國首輔的風度?
其餘幾名官員偷偷對視幾眼,默默把自己藏進角落,低下了頭。
皇帝眼底帶著冷意,慢慢從皇後手中抽走自己的袖子,沉聲道:"謝卿,你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