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能有假嗎?謝大人,下官可是冒了不小的風險才能來給您傳遞這消息,您知道,天牢這地方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的……"
麵前的人還在邀功。天牢這地方要進去對普通百姓來說確實難如登天,但對官職在身者就不一樣了,尤其他要去看望的還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謝首輔。恐怕其他人是不願意惹麻煩,才推了個傻乎乎的小官出來送消息吧。
謝靖玉心中冷笑,麵上卻是淡淡的:"知道了,以後好處少不了你的。"
"哎,哎。" 那人喜得連連點頭,"那下官這就給您講講太子殿下打勝仗這事兒。"
隨著他的敘說,謝靖玉漸漸弄清楚了狀況,漠雄關確實打了一場勝仗,太子也的確參與其中,但這場仗是張遂策劃已久並親自指揮的,太子因為弓馬功夫極佳,在這場仗中確實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但若論首功,必定是在張遂頭上。
那人還在絮叨不停:"……不僅如此,殿下聽聞您出事,立刻便要從邊關回來看您,殿下的一片孝心,實在是讓下官感動不已……"
太子要回來?
這件事擱在以前謝靖玉必定是會極力反對的,但現在的情況已經大不一樣,他是打了勝仗回來看望自己"無辜"下獄的外祖,這其中,可操作的空間就大了,說不定,還能替他扳回一城。
謝靖玉臉上露出個笑:"有勞大人跑這一趟,謝某不勝感激。出去之後,大人可前往左都禦史府找常大人,他會代我感謝大人。"
那人登時眉開眼笑,想不到今日這麽輕易地就跟當朝首輔聯絡上,還馬上要跟正二品大員左都禦史搭上線,自己今日的運氣怎麽這麽好?
他嘴角的笑意壓抑不住,一邊還連連謙讓:"豈敢豈敢?"
江瑛這邊,她同沉玦一起回了昭陽宮,到的時候曾雲岫已經在宮裏等她。
曾雲岫在宮門口一隻擱了柳木的銅盆裏扔進一把紅豆,又倒進朱砂,點燃後招呼江瑛,"來來來,快從火盆上跨過來,柚子葉泡的水也準備好了,沐浴完正好用膳。"
江瑛通常不信這些,但這畢竟是曾雲岫一番好心,於是聽話地跨了火盆又洗了澡。等她梳洗完出來,花廳裏已經擺上了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
沉玦將她拉過去坐在身邊,"時間剛好,先來用膳。"
說完把一碗百合粥推到他麵前。
江瑛剛接過碗,忽然聽曾雲岫"哎呀"了一聲,循聲問道:"怎麽了?"
曾雲岫道:"是不是也該叫儀妃娘娘來?你們都好久沒見了……"
"沒關係," 江瑛淡淡笑著說,"我稍後再去拜見就是,這一趟少不了的。"
江瑛吃飯沒什麽"食不言"的講究,問沉玦道:"謝靖玉的案子有什麽進展嗎?"
沉玦又幫她夾了一筷子藕片,叮囑道:"你剛出獄脾胃脆弱,這幾天多吃些清淡的。" 然後才道:"最近暫時沒什麽進展,但捕星監派出去的人說自他入獄的消息傳開,不少地方都有異動,須得防範著。"
江瑛抬頭看了一眼曾雲岫,發現她似乎沒什麽反應,便略微放下了心。
看來她在意的隻有太子而已。
"什麽樣的異動?" 江瑛問。
"糧草、兵丁,看著都是小的調整,但綜合起來看就沒那麽簡單。"
"唔……" 江瑛點點頭,"那你看著辦吧。"
飯罷,曾雲岫遞給江瑛一個嵌了金絲的盒子,盒子正中有一條狹長的縫隙。
江瑛立刻想了起來,問:"是秦濯霜那個?"
曾雲岫點了點頭。
江瑛抱起盒子搖了搖,裏頭傳來輕微的窸窣響動。
她嘴角勾起一個笑:"他終究還是想通了。"
曾雲岫回去之後不久,有小太監來昭陽宮傳旨說皇帝要在仙遊宮見她。江瑛摸了摸一點沒癟下去的肚子,跟沉玦說了一聲之後便同小太監離開了。
仙遊宮內。
儀妃身材豐腴了一圈,但還是像從前一樣光彩照人,隻是眉目間多了一抹柔和的母性。
她扶著江瑛的側臉,淚落如珠:"瑛兒,瘦了。"
江瑛神色平靜,目光溫和,將手搭在儀妃的手上:"母妃不必擔心,女兒這不是出來了嗎?往後一切都會好的。"
儀妃不住點頭,又拉著她坐在自己左側,自己坐在皇帝和江瑛中間。
一頓飯吃的還算愉快,除了江瑛沒怎麽吃和皇帝沒怎麽說話意外。
飯畢,儀妃知道二人有話要說,自覺帶著宮女出門散步,給他們留下空間。
皇帝沒讓她跪,江瑛就坐在一邊,靜靜聽著皇帝回憶往昔。
"……當年,謝卿是最先擁立朕的前朝之臣。朕封他為首輔的時候,他對朕滿心感激。真是個隻懂打仗的莽夫,對新舊臣子之間的暗流湧動一無所知,全靠他居中調停,有一回還挨了朕手下那些武夫的打,要不是恰好朕去他府中看他,他還不肯把這件事說出來。"
江瑛就那樣安靜地聽著,不發表任何意見。
皇帝一個人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回頭一看江瑛無動於衷的樣子,不由得歎了口氣。
他問道:"你覺得,朕該將他如何處置?"
江瑛一板一眼答道:"這就要看三司能查出點什麽了,他犯了什麽罪,自有國家律法處置,並非民女能夠置喙。"
皇帝看出這是要他秉公處置的意思,可如果秉公辦理,謝靖玉的命一定是保不住的,但如果不住麽做,連皇帝自己都覺得過分。
"陛下請先看看這個。"
江瑛將金匱放在桌案上。
"你把它給了誰?" 皇帝問。
"戶部的秦濯霜秦大人。"
"他啊。"
皇帝一邊皺著眉說話,一邊摸索出鑰匙去開金匱上的小鎖。
如江瑛所料,裏麵隻有一張薄薄的紙頁,背麵能看出來隻寫了十幾個字。
皇帝看完,臉色沒變,似乎並不為裏麵的內容感到驚訝。
江瑛打量著他的神色,在一旁補充道:"沉玦托我轉告陛下,謝大人入獄後,各地多處駐軍有異動。"
皇帝神色一肅:"哪幾處?詳細說來。"
江瑛回憶著沉玦的話:"主要是沿海除海州之外的的幾州,再加寧州,說是這幾處最近都對日常巡防做了重新布置,且開始在城中少量征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