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義頓時有些無措,"那……難道就讓外祖困在這裏受苦嗎?"

謝靖玉的眼神裏充滿了慈愛,他招招手,道:"好孩子,過來。"

江明義依言蹲到他身邊,向上仰視著他的外祖。

謝靖玉用手在他頭頂摩挲,眼神越發慈愛,同時用口型無聲說了幾個字。

江明義並沒第一時間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麽,但他知道外祖這樣做必定是因為這話的內容不能聲張,於是皺眉開始細細思索。

謝靖玉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不久之後,江明義霍然起身,用力一甩袖子,"不行!絕對不行!"

他的聲音在謝靖玉無聲的凝視中漸漸消亡。

"外祖,我真的做不到,您譽滿天下,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對不對?大不了,大不了孫兒就去福寧殿外長跪不起,一直到父皇答應將您放出來為止。"

謝靖玉搖搖頭,"這樣做隻會讓陛下產生更多猜疑,不僅於我沒有絲毫助力,還會將你也拖下水。除了殺掉江瑛,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你別忘了,她可並不是你的親姐姐。"

"不……我不想……"

謝靖玉神色陡然一厲,"那你可知道,陛下先前已經有意廢太子,將她立為皇太女了?"

"什麽?!"

江明義猛地抬頭,"怎麽會?可她是女子……從沒有這樣的規矩……"

謝靖玉眉目森然地看著他張惶的神色,"是啊,她是女子,可恕臣不敬,她做的那些事,身為男子的殿下可做得?殿下別忘了,從前沒有做皇帝的女子,可也沒有做皇帝的農夫!"

江明義被這句話徹底震亂了心神,他知道外祖是在暗示,父皇能以一介白身奪得天下,未必沒有將皇位讓給一個有能女子的魄力。

尤其是仔細一想,自己似乎確實在很多方麵不如皇妹,不說別的,單是從一向被視為蠻荒之地的海州拉起一支全員精銳的海州軍便是他望塵莫及的功業,若說從前他還不覺得這有什麽,但在他親自上場打過仗之後才知道培養出一支好的軍隊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

更可怕的是,皇妹不僅拉起了這支軍隊,還重新打開了乾朝對外通商的航路,數以百萬計的白銀源源不斷的流入乾朝國庫,這不就是父皇一直期望他成為的那種文武兼備的皇帝嗎?

江明義癱坐在地上,渾身脫了力似的。

謝靖玉知道他明白了其中厲害,又親自上前將他扶起,溫聲道:"所以你該知道,外祖讓你這樣做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你的前程啊。"

江明義喃喃道:"可我如何殺得了她?我又不會武……"

謝靖玉嗤笑道:"瑾升多慮了,這樣的事何勞你親自動手?隻是我身陷囹圄多有不便,你若下定決心,隻需前去謝府找我府上舊人,吩咐下去即可。你得知道,外祖辛苦經營這一切,不是為了自己,都是預備將來交到你手中的啊。"

江明義魂不守舍地出了天牢,身邊人跟他說話他全然聽不見似的,遊魂一般在街麵上遊走,腦海中還在反複回**著謝靖玉說過的話。

父皇他……真的要把皇位傳給皇妹嗎?

"殿下!" 一道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啊!"

江明義豁然回神,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回了太子府,麵前曾雲岫正跪下請罪。

他動了動幹渴的喉嚨,"……是你啊,平身吧。"

曾雲岫起身後立即給他端來了熱茶,眼中滿是關切:"殿下這是怎麽了?"

江明義想起方才在牢中,謝靖玉說如果謝家人不便動手,他可以說服曾雲岫從旁協助,畢竟她和江瑛關係要好人盡皆知,為此,事後許她個正妃之位也不是不可以的。

他像是忽然被什麽燙到似的收回目光,將茶杯擱在一邊便匆匆起身,頭也不回的說道:"我還有事,晚些回來。"

曾雲岫看了一眼被太子扔進盥手盆中的茶杯,總感覺他今日十分異常,想了想,幹脆追了上去。

等她氣喘籲籲地拉住太子,兩人已經快到大門口。

曾雲岫喘著氣道:"殿下、殿下這是要去哪?您方從軍中回來正該歇息,妾連屋子都給您收拾好了。"

江明義偏著頭不敢看她,隻快速道:"孤還需……還需去謝府一趟,有什麽事等孤回來再說。"

謝府?

曾雲岫鼓起勇氣抓著她的袖子沒放,試探道:"謝大人不是在天牢裏嗎?聽說前些日子謝府也被大理寺封了,殿下這時候去恐怕見不著人。"

江明義聞言愣住,謝府被封了?

外祖讓他去找謝府的舊人幫忙,可謝府這一封,他還能去找誰?

曾雲岫已經完全確定了江明義不對勁,再想想他的下屬先前通報的他回京後直接去了天牢,就知道他這點不對勁是從何而來。

她輕聲問道:"殿下,是不是遇上了什麽難事?可否跟妾說說,妾也好為您分憂?"

江明義艱難地擠出一個笑,"沒什麽,孤累了,先去歇息。"

曾雲岫什麽也沒問出來,也不好繼續追問,便任由太子歇息去了。

府中還有些地方沒打掃完,她準備等著這些地方都收拾幹淨檢查完了之後再回去,誰知正叮囑著,忽然一個丫頭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尋她。

"曾小姐,不好了!殿下好似魘住了!"

曾雲岫連忙跟丫頭過去看。臥房外頭守著好幾個手足無措的侍女,她還沒進臥房,便聽見江明義似恐懼似哀求的聲音:"我不能殺她……我不能……不要傳給她……不要……"

曾雲岫臉色驟變,她定下心神轉身吩咐眾人:"殿下這是靨著了,連日奔波確實勞累,謝大人又出了事,殿下想必有些心結,你們去準備些熱水,我去叫醒殿下。"

"是。" 眾人齊聲道。

曾雲岫慢慢走進臥房,江明義的聲音越發清晰:"不要……我才是太子……我才是……"

她伸出手輕輕搖晃著他,溫聲喚道:"殿下,殿下,快醒醒。"

反複喊了好幾輪之後,江明義忽然毫無預兆的睜開雙眼,淩厲眼神像一把劍,直刺曾雲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