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這些天吵得不可開交,有的說要招撫,有的說幹脆將太子召回讓他繼位得了,還有人在明裏暗裏地抱怨謝首輔一入獄就出事,說明朝堂上還是離不得他,請求皇帝將他放出來讓他戴罪立功。皇帝被這些言論氣得背地裏又吐了兩口血,最後實在忍無可忍宣布罷朝,隻私下召集了幾個人入宮議事。
其中就包括江瑛和沉玦。
福寧殿裏,兵部尚書傅鐧率先發言:"依臣看,這夥兒叛軍的真實戰力並不如他們表麵上看起來的那樣強,他們起兵本就匆忙,路上又被海州軍攔了一半,急行軍數日才來到京城,如今正是傷病交加的時候,臣想,不如組織禁軍跟他們打上一場,也好壓壓他們的囂張氣焰。"
楊青在一旁道:"不可,禁軍的設立本就是為了守衛宮禁安全,若是都調出去,京城防務空虛,保不齊便有哪支狡猾的隊伍悄悄溜進宮來,萬一出事,便會鑄成無可挽回的大錯。"
皇帝沉思了一會兒,覺得兩人說的都有道理,於是看向江瑛,"海州軍是你組建起來的,你看呢?"
江瑛道:"臣女覺得兩位大人說的都對,臣女想,叛軍如此興師動眾地進犯京師,其餘各州衛所必定也已經收到軍報,說不定此刻已經在趕回京城的路上,所以我們還需要一些時間,等各州駐軍趕來,與禁軍裏應外合,京城之危應當可以解了。"
眾人聽了都點頭,江瑛又道:"但這個道理京城外的叛軍必定也知曉,所以他們不會花太多時間在休整上,不久便會組織軍隊攻城,眼下,我們必須盡量拖延他們大舉進攻的時間。"
沉玦也開口:"這一點可以在叛軍的傷病上作文章,他們想要修整,我們便不能給他們留出時間修整,這樣一來,就能將兩邊的差距拉到最大。"
眾人紛紛點頭,江瑛也投去一個讚賞的目光。
諸事議定之後,便開始分工,傅鐧負責緊盯京城城防,楊青父子負責帶小股官兵對在城外休整的叛軍進行不間斷的襲擾,具體的作戰計劃由大家共同製定之後上報皇帝裁決。
距京城三十裏地外的一處平地上,一座座簡易氈帳徹夜不眠地點著火把,帳外的篝火也是一夜未熄。這一夜幾乎沒有人能完整地睡上一個時辰,往往是剛躺下沒多久就被尖利的哨聲或者乍亮的天色叫醒,然後恍恍惚惚地拖著刀劍盲目跟隨人流朝異變發生的方向跑。
將軍被時不時出現的突襲弄的焦頭爛額,不得不叫大量本該休整的士兵開始在整片營地上巡邏。敵人沒有組織大規模進攻,每次都是小股部隊突然出現在某個意想不到的角落不斷給他們製造麻煩,拖的所有人心力交瘁。
京城某座宅院中聚集了所有那日參與議事的人,包括皇帝。為了防止叛軍像他們一樣組織少數人進宮刺殺,他們不動聲色地將皇帝轉移出了宮,留下紀林在宮中掩人耳目,江瑛沉玦和其他大人還要每日進宮幾個時辰用來迷惑叛軍可能混進來的探子。
昨夜一整夜,楊青都在不間斷地指揮著士兵襲擾叛軍,對麵不堪其擾,他卻依舊神采奕奕。
"說吧,這回用什麽法子?哈哈哈我昨夜帶人繞後的時候,那些人的眼睛都直了,哈哈哈!這計我喜歡!要不今天再來一次?"
江瑛也跟著微笑,隨後拒絕,"這可不行,沒見他們現在所有人都不睡等著咱們嗎?讓他們熬久一點沒事,傷了我們自己人可就得不償失了。要不這回試試下藥吧?"
江瑛轉頭看向沉玦,沉玦想了想,點點頭,"也好,這個要的人少見效快,我讓孫禮去。"
楊青興奮喊道:"這個好!我去太醫院找人,完了我也一起去。"
轉身時被沉玦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楊將軍你就別去了,你累了一夜,現在正是養精蓄銳的時候,可別弄的和那些叛軍一樣。"
在沉玦堅決地勸阻下,楊青隻好悻悻回去睡覺。
這幾日叛軍也摸到了規律,城內的人出來襲擾的時間一般是天黑以後,白天一般沒什麽動靜。加上這幾日下來不少士兵實在堅持不下去,在巡邏途中暈倒的不在少數,陳渡便下令讓一部分人白天進帳休息,剩下的人巡邏,草草吃過午飯後不久,能休息的那一撥人就抓緊時間在帳中躺平。
沒睡多久,他們便忽然覺得肚腹間像是有一隻大手在抓擰,帳篷裏不時有人起身,連跟在帳外巡邏的士兵報備都來不及,就絲毫不顧及形象地衝進邊上的密林中。
巡邏的人嚇一大跳,以為是他們發現了什麽自己沒有發現的敵軍出現的痕跡,連忙緊隨其後衝進密林。剛剛靠近,卻聞到一股熟悉的惡臭,惡心地他們不住作嘔,連忙捂住鼻子往回跑。然而沒跑兩步,他們自己的肚子也開始不對勁兒起來,於是隻好回到林中同其他人一起解決起個人問題。
巡邏的人突然變少立刻引起了陳渡的警覺,他帶著數名副將立刻朝著密林的方向趕去,還未靠近就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臭氣。他心中立刻警覺起來,怎麽會有這麽多人突然腹痛,他來不及說話,立刻伸手拉過離他最近的副將轉身往回跑。
然而,他到底受了不明所以的副將拖累,還未來得及邁出第一步,身後的密林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身邊的人忽然重重倒了下去,漫天的泥土混合著樹枝和不知名的東西雨點般砸下來。
陳渡根本不敢回頭,隻知道拚命往前跑,跑快一分,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不遠處還在觀望發生了什麽情況的士兵發現了他,立馬衝過來將他帶到安全距離。
另一個方向更遠一點的地方,周舞對孫禮撇撇嘴:"你這不行啊,再差一點就炸到賊首了。"
孫禮很是不服:"人家警覺性高也是沒辦法的事,不然你來?"
兩人同時衝對方翻了個白眼,隨後雙雙趕回城中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