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來得及問,江頤忽然展顏一笑,道:"時間到了,我要進去見父皇了,皇姐,記住我說的話。"
隨後便側身繞過她往她身後的殿門走去。
江瑛回頭看著他一步步向前走的背影,忍不住懷疑起皇帝召見他的目的,難道是為了在宣布她為皇太女時保護她的?
江瑛就這樣一路沉思著回了自己府中,一路直奔書房。到了地方也不走正門進去,而是繞到側麵的窗戶翻了進去。
她躡手躡腳地慢慢靠近正在書案前寫著什麽的白色身影,又用一根白色綢帶突然蒙住他的眼,隨後壓低聲音道:"不許動!"
話音還沒落地,被蒙住眼睛的人右手扔下筆,飛快地往身後一撈便讓江瑛在空中轉了個圈後落入他懷裏,江瑛手中抓住的綢帶末端也不由自主地飄落。
綢帶之後沉玦的溫潤的目光像一汪清寧的湖水,江瑛不自覺的屏住呼吸,就要抬頭吻上去。
不料肩膀卻被沉玦按住,麵對江瑛困惑的眼神,他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他們聽得到。"
沉玦溫熱的呼吸像一把柳絮在她耳際拂動,讓她感覺耳朵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爬。
江瑛頓時有些惱羞成怒地在沉玦胸口錘了一下,辯駁道:"我又沒想幹什麽。"
沉玦眼裏露出點笑意,配合地咳了一聲,又把懷裏的人扶正,讓她正對著書案坐在自己懷裏,"好了先別鬧了,我這裏收到了一封信。"
"什麽信?" 江瑛有些疑惑。
她自己手裏的事情多,很多不是必須經過她手的事就由沉玦來處理,一般他處理過的事情她也不會再輕易過問,給他足夠的信任。
"是大理寺卿祁鈺的女兒祁柔,她想約你見麵。"
沉玦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封已經拆開過的信遞給她。
江瑛和祁柔約在集賢館的一個廂房,她到的時候,屋內已經有一位年輕的綠裙女子在了。見她進門,對方連忙起身行禮。
"不必客氣,你就是祁柔小姐?"
祁柔欠身道:"正是,煩勞公主跑這一趟了。"
江瑛露出個笑,"不是什麽大事,你在信上說有很重要的東西要給我,是什麽?"
見她如此直接,祁柔猶豫了一會兒,但也隻一瞬,她便從袖中掏出一張紙來遞了過去。
江瑛將那頁紙展開,隻見上麵用娟秀小字寫著的,是數行賬目記錄,金額都不小,日期也不連貫。
江瑛看完,心裏便有了底,"這是……令尊的?"
祁柔忽然起身在一旁跪下,語氣堅定:"公主恕罪,民女自知家父已經觸犯國家律法,但今日給公主看這東西是希望公主好好利用它,民女希望您可以成為皇太女。"
江瑛打量了她一會兒,沒急著叫她起來,而是先問道:"你的意思是,令尊和謝家曾經有聯係,你想讓我拿這個做把柄,好讓祁大人不能阻止我成為皇太女?"
"正是。"
"可你從前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你也未曾入仕,我成為皇太女對你有什麽好處?"
祁柔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話音裏已帶了悲聲:"公主未曾見過我,我卻早就知道您。"
江瑛沒想出個所以然:"你聽說過我?"
"是,從……林大人那裏。"
江瑛忽然明白過來,立刻扶她起身,見她還紅著眼,歎息一聲道:"此事是我沒有考慮周全,才害了林大人。"
祁柔卻搖搖頭,說:"不是的,林大人不是這麽說的,她說,公主是這世間最勇敢,最智計無雙的女子,他很榮幸曾跟公主共事過,後來又被公主點醒,後來才沒有做錯事。他還說,隻有女子才能真正完全懂得女子,若女子想要掌控自己的命運不被禮法左右,隻能寄希望於您。"
江瑛陷入沉默,她不知道林逾和對她的評價竟然這麽高。
等兩人都平靜一些,江瑛忽然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林大人?"
祁柔沒有猶豫地點了點頭,她說:"不過林大人他什麽都不知道,而且,我既然心有所屬,就不打算再嫁。"
她用含著希冀的目光看向江瑛,"這樣的心情,公主能夠明白嗎?"
江瑛點了點頭。
她沒有過這種愛而不得的經曆,不過愛一個人的感覺是懂的,她覺得無論從哪個角度出發,自己都該幫她這個忙。
"你放心,能做的我一定會去做。"
"嗯。" 祁柔眼裏含著淚光點了點頭。
"那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我打算去考女官,我想靠自己活著。"
祁柔的眼睛亮的驚人,江瑛沒忍住摸了摸她的頭發,鼓勵道:"好,我們都加油,希望有一天,我能在大乾的金鑾殿上看到你。"
"嗯!"
又過一月,大乾先後發生了兩件大事,一是廢除江明義太子之位,一是立瓊瑛公主江瑛為皇太女。這兩道聖旨一出,一片嘩然,朝堂上當場反對者不少,然而奇怪的是,朝上支持這一決定的人竟也不少,不僅前段時間在清剿叛軍中立下赫赫戰功的楊氏父子立刻表示支持,連先前一直有不少擁護者的八皇子江頤看起來也十分認同皇帝的這一做法。
乾朝竟然要有一個皇太女了,不少大臣接受不了,忍不住大搖其頭。
"這樣的改動不符合祖宗家法,臣堅決不同意。"
說這話的是一位老大人,乾安帝打進京城後,他是最先一批開城迎接新主的臣子之一,因為這一大功,多年來皇帝一直對他敬重有加,不止給了高官厚祿,平時對他的進言也少有反駁。
"大人這話不對吧?本宮的父皇是乾朝開國皇帝,哪來的祖宗家法之說?不知大人口中說'祖宗'是誰的祖宗?'家法'又是誰家的法?"
江瑛立在殿中,目光灼灼,嘴上咄咄逼人絕不讓步。
自從她從海州回來後,京城又發生了一係列事情,她在這些事當中從來都扮演著核心角色,雖為女子,卻從未離開過金鑾殿,有了這道旨意,她說話更加名正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