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義想想那日蘭台祭天時見過的瓊瑛，總覺得她不像會做出這些事的人，於是問道："劉大人方才說的這些可核實清楚確是瓊瑛所為？她又為何要這樣做？"

"這……" 劉琮額頭出了細汗，回道："臣鬥膽猜測，或許正是為了那批賑災銀……"

想到這一點，後麵就說的十分順暢："殿下您看，瓊瑛公主自出生起就養在皇廟中，日常用度比起其他皇子皇女想必差了不少，再者，公主在皇廟時，想必也沒人教給她大乾律法，所以，公主才想到將那銀子據為己有，否則的話，她怎會無緣無故中途轉道去一個受了洪災的小地方呢？"

江明義想起那日江瑛在藏珍館，對著四萬兩銀子一株的墨玉牡丹猶豫不決的樣子，看來的確是很缺銀子。要知道這種玩意兒在太子府，是壓根上不了台麵的。

"原是如此，照你所說，殺喬四海和孫萬德也是因為這二人不肯告知她賑災銀的位置？"

劉琮瞧了一眼謝靖玉的表情，謹慎道："此事臣等方上了折子皇宮便出了時疫，眼下公主也在宮中無法詢問，但據下官猜想，大抵如此。"

江明義心中仍有猶豫，他隻在藏珍館見過瓊瑛一次，雖未見著她正臉，看她通身氣度，也覺得她不像那種會為了幾萬兩銀子殺人全家屠戮官員的凶惡之人。

謝靖玉大概能猜出他在想什麽，但也無意為他解惑，他和劉琮還有事要商量，隻能先讓太子離開。

"對了，明義啊。"

太子聽見這稱呼心裏便咯噔一下，果然謝靖玉接下來便說："你到了這個年紀也該娶一正妻了，上回送到你府上那幾位小姐的畫像可有相中的？"

太子一拍腦門，仿佛剛想起這事兒似的，說："外祖您瞧我這記性，這事兒我給忘了，還沒來得及看呢！我這便回去看去。"

說完便立刻起身退出屋內。

見到這一幕，謝靖玉向來嚴肅的臉上難得的多了幾縷笑意，"這孩子，也不知是怎麽了，別的說什麽都肯聽，唯獨將娶妻一事視若洪水猛獸，難道是有哪個女子辜負過他不成？"

劉琮在一旁應和道："首輔大人何必擔心？太子殿下有這樣的身世和品貌，想多自在幾年也是有的，不如便由他去。"

謝靖玉搖搖頭，"哪裏像你說的這樣簡單？皇上這些年，對朝上的局麵越發不滿，恐怕早晚要出大事，太子雖聽話，卻是個定不下心的，叫我如何放心？"

劉琮低下頭去，呐呐不敢言。

"此次臨安這樁事，孫萬德確實做的很不像話，我聽說，公主手裏拿到了一本賬冊？" 謝靖玉掀開茶蓋，慢條斯理道。

"正是，喬孫二人被抓後，臣原本打算設法轉圜將他們救出來，誰知不知被哪方勢力先下了黑手。原本事情可以到此為止，可誰知瓊瑛公主竟不知從何處翻出來一本賬冊，我原本叫了人去搶那賬冊，可後來收到回信說又有人先動了手，去的那撥人不僅什麽也沒找到，還被不知道公主怎麽說動的軍隊全殺了。"

"廢物！"

茶盞悶響一聲重重嗑上木幾，劉琮連忙低頭。

"你在江州的人長沒長腦子？什麽事都辦不成還連先下手的是誰目的是什麽都沒搞清楚？你怎麽有臉回來見我？"

"大人！" 劉琮趕忙膝行至謝靖玉身邊，用手拽住他的袍腳哭求，"我知道錯了大人，求大人出手救下官一回，那賬冊上也不知記了什麽，臣與喬四海確實有些生意上的往來，若是一並被記了上去，小人難過此劫啊大人！"

謝靖玉聽見他說的這些胸口起伏的更加厲害，抬腿便將劉琮踹了出去，劉琮又趕忙爬起跪回原地。

"我早就說過，就那麽一丁點賑災銀子而已，眼光放長遠些，不要總盯著一點蠅頭小利不放，遲早會出事。你不聽啊，這回撞在這個不知深淺的公主手裏，你讓我怎麽救你？"

"大人，還有時日，皇宮正好爆發時疫，這時天賜良機啊！隻要皇宮一日不從時疫中恢複過來，便還有時間想辦法，隻要趕在時疫消失前拿回賬冊，大人您到時候再在朝上說幾句話，這事便徹底過去了。而且，瓊瑛公主的婚期隻剩不足一月，萬一時疫還沒徹底結束她便要啟程去巴維呢，這樣事情就更簡單了！"

謝靖玉冷斥一聲，"事到臨頭你倒聰明起來了。"

劉琮聽這話覺得謝大人像是鬆了口風，心中一喜，道："那下官……這就去安排？"

謝靖玉閉著眼睛道："去做吧，皇宮戒嚴，讓你的人進出小心些，別再找些臨安那樣的蠢貨，記住，隻找東西，公主先不要動，再有人折進去，本官也幫不了你。"

這便是謝大人同意幫忙了，劉琮喜不自勝，連連叩頭致謝。他想了想，還是將心裏的一點疑惑問了出來。

"隻找公主宮裏嗎？那個國師沉玦也去了臨安，衛所那邊聽說也是他找的人……"

謝靖玉不耐地揮揮袖，"那事我知道，公主中途轉道的消息被皇上知道了派他去接人的，一個神棍罷了，能說動衛所的人？多半還是那個公主搞的鬼，早點把東西找出來送她嫁出去，眼不見為淨。"

"是是。" 劉琮連連應聲，退了出去。

劉琮走後，謝府大管家謝雲親自進來換茶，輕手輕腳的怕擾了謝靖玉休息。

謝靖玉早熟悉了他的腳步聲，閉著眼睛吩咐道："去信江州問問魏方懷，除了軍中那筆生意，他同喬家是否還有別的來往，再問問他賬冊的事他知道多少，越細越好。"

"是。" 謝雲躬身應道。

他沒急著出去，又說了一句："魏大人先前在信中隻說派了五百殺手，均命喪喬府，依大人看，公主手裏除了賬冊，是否可能還有其他人證？"

謝靖玉仍舊閉著眼，誇讚道："還是你說到點子上了，這個瓊瑛你我了解不深，江州那個曹秋盛卻不是一般人，他能抽人給公主用，已經十分異常，我擔心的是他用這個跟公主交換了什麽。而且，他的人去了，留活口幾乎是肯定的事。"

謝雲立時便明白了主人的意思："您是說，他想讓公主幫他查……"

隨即神色一凜："若是公主將此事告知了皇上，以皇上的性子，必定會徹查下去，那……"